第021章 第八颗金丹雏形
作者:百尺楼
那时沈砚正行走在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林’的黑色森林边缘。
林子里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据说走进去的人,会听见死去亲人的哭声,然后不由自主走进林子深处,再也没有出来。
林外有块被雷劈倒的半截枯木,焦黑扭曲,但靠近根部的断面,却生着一圈茸茸、发着微光的青苔。
沈砚在枯木上坐下,并非休息,只是恰好走到这里。
体内,七颗金丹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如同宇宙间沉默的星辰。
紫府、乙木、离火、庚金、玄冥、风雷、混沌……七种本源道韵交相辉映,流转不息,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内循环。
修为到了他这般地步,已无需刻意打坐,行走坐卧,吐纳呼吸,无时无刻不在与天地交换,淬炼己身。
近日吸收炼化的那些驳杂力量,山魈的土行妖力、冤魂的阴寒鬼气、尸王的浓烈尸煞、蛟蟒的水泽精气、瘟鬼的疫病死意、乃至画皮妖的幻魅之气,已被星寰七御丹境尽数吞噬、提纯、分解,化为最本源的养分,滋养着七颗金丹,也填充着紫府虚空。
量变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
就在他坐于枯木,心神沉入那浩瀚如星海的内视之景时,一点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光,或者说,是一种存在的涟漪,在七颗金丹环绕的中心,那一片混沌未明的虚空里,轻轻荡漾了一下。
不像之前任何一颗金丹凝结时,或炽热,或锋锐,或温润,或冰寒。
这一点涟漪,什么属性也没有。
非阴非阳,非生非死,非实非虚。
这是第八颗金丹的雏形。
沈砚心神微动,一缕神念触及那点涟漪。
没有反应。
不抗拒,不接受,不生长,不湮灭。
只是存在着。
如同一张纯净无瑕的白纸,等待落下第一笔浓墨。
也像一个深邃寂静的黑洞,等待着被填满,或者,吞噬。
沈砚缓缓睁开眼。
夜色如墨,鬼哭林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像是真的有很多人在哭。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在绝对的黑暗里,也仿佛能看见淡淡的轮廓。
力量在血肉经脉中奔流,比下山时,又浑厚凝实了不止一筹。
如果之前的他像一片深湖,现在则像是一片看不到底的寂静海。
湖面或许有风浪,海却能将一切喧嚣吞噬,归于无边的沉寂。
他轻轻握了握拳,空气发出被捏爆的微弱气鸣。
第八颗金丹的雏形,需要的养分,恐怕远超之前七颗总和。
而且,它需要的不再是单一属性的力量,而是更本质、更混沌,或者更对立、更冲突的东西。
正思索间,一阵风从鬼哭林深处吹来。
带来了瘴气的湿腐味,枯叶的霉烂气,以及一丝极淡,却绝不属于此地生灵的甜腥。
这甜腥气很淡,混在浓重的腐臭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砚对这气味,并不陌生。
下山前,在白眉真人那幅巨大的水镜地图上,那些代表幽冥血魔污染之地,蠕动着的暗红色斑点,散发出的,就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只是那时隔着一层水镜,此刻却是实实在在,飘荡在夜风里。
幽冥血魔的手下?
看来,这位血魔大人,手脚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这片‘鬼哭林’的异状,恐怕并非天然形成。
沈砚从枯木上站起身。
月白道袍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点不合时宜的、干净的月光。
他没有立刻踏入那片哭声隐约的林子。
而是沿着林子边缘,不紧不慢地走着,神识却如一张无形无质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开,融入夜色,融入风,融入脚下湿润的泥土,感知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丝不谐的流动。
甜腥气的源头,并非一处。
在林子的东北角,地脉阴气最重的一个洼地里,盘踞着一团浓稠的、蠕动着的血肉状物事,正缓缓吞吐着地底渗出的阴煞和空气中飘荡的生魂怨念。
在西面一棵被藤蔓完全绞死的老槐树下,树心已被蛀空,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着破旧嫁衣、面色青白浮肿的女子虚影,正对着月光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每一根发丝都滴落着黑色的水渍,散发着浓郁的怨毒与水鬼的阴寒。
更深处,似乎还有几道飘忽不定、充满饥饿与癫狂意味的气息,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催化而生的伥鬼。
它们彼此间隔不远,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一个粗糙却有效的监视与捕猎网络。
任何生灵闯入,都会惊动它们,引来围猎。
那些走入林子再没出来的人,大概就是这么消失的。
这点微末道行,对如今的沈砚而言,与路边的杂草无异。
他甚至没有刻意针对。
只是继续走着,散步一般。
但他周身那无形无质、已然圆满强盛到极点的星寰七御丹境扬域,随着他的移动,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如同深海无声的暗流,如同宇宙冰冷的背景辐射。
不霸道,不暴烈。
只是存在。
然后,吞噬。
洼地里,那团吞吐阴煞的血肉怪物,忽然停止了蠕动。
它感受到,周围它赖以生存、不断汲取的阴煞之气,以及它自身缓慢滋生的污秽血能,正不受控制地、决堤般流失,流向林边那个行走的空白。
它试图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但组成它身体的那些黏腻物质,也迅速失去光泽,干瘪,风化,最终化为地上的一滩淡淡湿痕,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老槐树下,梳头的嫁衣女子似有所觉,猛地转头,青白的脸上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她张开嘴,发出尖利的啸叫,长长的湿发如毒蛇般激射向沈砚的方向。
但发丝在进入沈砚身周三丈范围时,便寸寸断裂、消融,连同她整个虚影,都像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只留下一缕精纯的阴怨鬼气,被无形之力抽走。
林子深处,那几道癫狂饥饿的气息,几乎是同时熄灭了。
如同风中的残烛,连一点火星都没能溅起。
沈砚的步伐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向那些妖物消亡的方向。
他依旧沿着林子边缘行走,月白的身影在浓黑的山林背景上,划过一道淡而清晰的轨迹。
所过之处,风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林中那终年不散,带着迷惑心魂力量的瘴气,悄然淡薄。
那些隐约,勾人魂魄的哭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鬼哭林,在这一夜之后,或许该改个名字了。
这只是开始。
沈砚的脚步,踏出了这片刚刚干净下来的山林区域。
他的神识之网,并未收回,反而以更为恢弘隐秘的方式,向着更广阔的蜀地山河,蔓延开去。
既然遇到了,既然确认了是幽冥血魔伸出的爪牙。
那便,扫荡了吧。
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他向着下一个,神识感知中,甜腥血气与怨毒孽力更为浓重、隐隐传来生灵绝望哀鸣的方向,悠然行去。
月白道袍,渐行渐远,没入愈发深沉的蜀地夜色。
身后,只留下一片过于干净,仿佛连妖魔存在的记忆都被抹去的山林,以及蜀地无数阴暗角落里,即将到来的消亡。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