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看了这么久，徐福，你可看出什么了？

  他依旧戴着那副遮掩面容的冰雕面具，玄黑袍袖在山风中微微拂动，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与这荒山秃石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已在此伫立了千年，看惯了云卷云舒。

  方才天下会方向那惊世一剑的起落，与最后那令人心悸的寂静，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剑圣的剑廿三，那股斩断生灭、冻结时空的剑意，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也让他这具千年不死的身躯，感到一阵久违的、针砭般的寒意。

  但那沈砚……

  帝释天冰雕面具后的眼神，幽深如古井。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崛起、辉煌、陨落。

  剑圣的剑道，在他漫长生命中，也算得上惊艳一笔。

  可沈砚，此人不同。

  东瀛传来的零碎消息，与此刻亲身遥遥感应到的气息，都指向一个令他这千年老怪都隐隐不安的事实，此人的力量提升方式与速度，完全不合常理，仿佛跳出了此世武道的某种框架。

  “变数……绝对的变数。”

  帝释天心中低语，一丝冰冷的杀意与浓烈到极致的好奇交织翻涌。

  他需要更多观察，更谨慎的试探。

  或许，该启动一些更古老的棋子了……

  念头未绝。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近得仿佛说话的人，就贴着他后颈的汗毛。

  “看了这么久，徐福，你可看出什么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敌意，没有威压，就像在问候一个躲在门后偷听的老邻居。

  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

  帝释天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千年未有的、堪称惊悚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窜上头顶，让他每一根发丝都几乎要倒竖起来！

  不可能！

  绝无可能！

  他身负凤血，圣心诀已臻化境，灵觉敏锐无比，纵意登仙步更可谓当世无双的挪移身法，对周遭天地气机的掌控已入微毫！

  百丈之内，飞花落叶，虫蚁呼吸，皆在他感知之中。

  此人如何能毫无征兆，突破他所有感知，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更何况，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帝释天没有立刻回头。

  他全身的肌肉、骨骼、真气，乃至那千年沉淀的战斗本能，都在疯狂预警，却又被一股更庞大、更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竟让他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天，一方地，一道不可违逆的规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动作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属于徐福这个身份、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面具后的眼神努力维持着困惑与警惕，望向身后。

  断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袭青衫。

  沈砚负手而立，就站在他方才出现位置的三尺之外，神色平淡地看着他，目光澄澈，仿佛能穿透那层千年寒冰雕琢的面具，直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惊涛骇浪与隐秘算计。

  “阁下……是何人？为何唤我徐福？老夫……”

  帝释天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骇，声音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演技已入化境。

  沈砚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活了快两千年，扮过方士，当过帝师，弄过江湖，更加做过皇帝，还喜欢看戏……戏瘾还没过足？”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帝释天的心头！

  他最大的秘密，维系了千年，从未有人能完全勘破的根脚，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你？！”

  帝释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只剩下最赤裸裸的震惊、暴怒，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冰冷恐惧。

  没有任何犹豫！

  几乎在沈砚话音落下的同时，帝释天动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苍白，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一声长啸，穿金裂石，再非苍老嘶哑，而是恢弘霸道，震得四周山石簌簌滚落！

  他并指如剑，虚空一划！

  并非召唤实体兵刃，而是以其千年修为，引动方圆十里天地元气，化为无数无形有质的凌厉剑气！

  “嗤嗤嗤嗤！！！”

  漫天剑气凭空生成，细密如雨，浩荡如潮，每一道都凝练无比，闪烁着淡金色的锋锐寒光，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着沈砚所在之处，疯狂攒射而去！

  剑势笼罩之下，断崖上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扭曲暗淡！

  这手以气化剑，威力比之寻常神兵利刃，强了何止十倍！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头瞬间削平的恐怖剑雨。

  沈砚只是静静站着，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直到那漫天剑雨即将及体的刹那。

  他才轻轻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对着前方那汹涌澎湃、无穷无尽的剑气狂潮，轻轻一点。

  动作舒缓，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开眼前一缕扰人的飞絮。

  指尖莹白，不见光华，甚至没有带起半分劲风。

  但就在他食指点出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无形威压，以他指尖那一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璀璨的碰撞。

  那漫天激射而来、足以洞穿金铁的淡金剑气，在进入沈砚身前三尺之地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壁垒。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细微声响，密集响起。

  那无数道凌厉剑气，仿佛烈阳下的冰雪，又仿佛投入沸油的冷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无声息地，寸寸碎裂，湮灭，化为最纯净的天地元气，消散在空气中。

  从极致的狂暴，到极致的湮灭。

  只在一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