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一念动而天地应

  老天师眼中精光大盛，不惊反喜，口中断喝一声。

  面对脚下袭来的阴蚀雷力，他并未闪躲，只是左脚轻轻一跺。

  “咚！”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浑、仿佛直接敲响大地心脉的闷响传开。

  以他左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贴着地面荡漾开来。

  那金色并非炁的光芒，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意，是他百年来性命双修的显化！

  涟漪过处，那粘稠晦暗的阴蚀雷力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重新化为纯净的地气。

  而几乎在化解脚下阴雷的同时，老天师右手那原本并拢的剑指倏地张开，五指微屈，对着沈砚方向，凌空一抓！

  “来！”

  随着他一声轻喝，沈砚指尖那道被强行驯服、正缓缓盘旋的紫金光带，猛然一颤！

  仿佛受到了冥冥中本源之主的强烈召唤，它剧烈挣扎起来，爆发出远比之前更炽烈的光芒与暴烈气息，试图挣脱沈砚的束缚，回归雷霆本相！

  阳五雷，刚猛暴烈，岂会真正被驯服？

  老天师以自身对雷霆之道的至高理解，隔空引动雷炁本源共鸣，要强行夺回控制权，甚至借此反噬沈砚！

  沈砚眼神微凝，两人相隔十丈，身形凝立不动，只有衣袍无风自动。

  沈砚指尖青光流转，禁域之力不断加固、转化，试图彻底磨灭雷光中的狂暴意志，化为己用。

  老天师五指虚握，目光如电，天人合一的境界全力展开，周身气息与整片山崖、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隐隐共鸣，以大势压人。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道紫金色光带，终究承受不住两股绝强力量的争夺，于半空中猛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细碎的电弧如同紫色的烟花般四散溅射，照亮了崖顶，随即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糊味。

  沈砚与老天师的身形，同时微微一震，各自向后退了半步。

  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被踩出两个清晰的脚印，边缘光滑，深达寸许。

  沈砚指尖的青光与老天师周身的无形扬域同时缓缓平复。

  第三招，雷法相争，以雷引雷，以禁制雷。

  依旧不分胜负。

  崖顶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呜咽，吹拂着两人微动的衣袂。

  初升的日光已完全跃出云海，将断崖染成一片金红。

  沈砚与老天师隔着十丈距离，遥遥相望。

  两人脸上都无喜无悲，但眼眸深处，却都燃起了更为炽烈、更为纯粹的光芒。

  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

  那是道途之上，得见另一座奇峰的欣然。

  那是百尺竿头，渴求更进一步的热切。

  “好一个禁域化生，扭转阴阳。”

  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

  “小友对‘法’的理解与运用，已不拘泥于形，近乎于‘道’了。”

  “老天师天人交感，一念动而天地应，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

  沈砚平静回应，心中亦对这位当世绝顶的境界有了更深的体认。

  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

  但整个断崖平台的气氛，却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致。

  风停了。

  悬浮的露珠定格在空中。

  连远处林间的鸟鸣虫嘶都诡异地消失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对峙的身影，以及他们身上那不断攀升的真意。

  老天师缓缓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极其悠长，仿佛要将周遭数里内的清新之气尽数纳入胸中。

  他本就挺拔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几分，并非实质的膨胀，而是一种精神与气势的无限拔升。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模糊，并非力量的外泄，而是他自身的存在，正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更深层次地与这片山崖、这片天空、这片大地交融。

  天人合一之境，被他推到了自身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他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作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是山崖的意志，是流云的呼吸，是朝阳光辉的延伸。

  一种宏大、浩瀚、无可抗拒的势，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沈砚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眸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

  他没有去模仿老天师那种与天地交融的浩瀚，反而将自身的一切气息、意念、力量，向内收束，极致的收束！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光线陡然暗淡，声音彻底消失，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这是他将《禁世武典》推演到新层次后，结合自身感悟，初步形成的雏形。

  在这小天地内，他便是唯一。

  一方是天人交感，浩瀚无边，身与道合。

  一方是自成天地，禁绝万法，我道独尊。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对轰。

  但两人之间的空间，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线在那里扭曲破碎，形成一片模糊的混沌区域。

  就在这气势攀升到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石破天惊的刹那。

  “呼……”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穿过了那凝固的‘势’，轻轻拂过崖顶，撩动了老天师雪白的长须，也拂动了沈砚的青衫下摆。

  风很轻，很柔，却吹散了几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老天师身上那与天地交融的浩瀚气势，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眼中的锐利与炽热逐渐消散，重新恢复了那种看透世情的温和与深邃，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释然。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砚耳中：“老道……胜不了你。”

  此言一出，笼罩崖顶的庞大压力骤然消散一空。

  沈砚周身那小天地的雏形也悄然隐没，他眼中混沌景象散去，恢复清明，同样缓缓收敛了气息。

  他看着对面坦然认输的老天师，沉默了片刻，拱手道：“老天师融身天地，道法自然，沈某亦无法取胜。此战，当为平手。老天师，无愧当世绝顶之称。”

  这是沈砚穿越此界以来，第一次在同等层次的较量中，未能占据明显上风，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