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小友需得让老道看看，你是否有资格

  亭中茶香氤氲，月光如洗。

  沈砚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话语落下，石桌对面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瞬。

  山风似乎也识趣地绕开了凉亭，只有铜炉中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老天师张之维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双温和透彻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随即又恢复了古井般的深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茶盏缓缓送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似乎也带走了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放下茶盏时，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仿佛沈砚提出的不是惊世骇俗的要求，而只是讨论明日的天气。

  “呵呵呵……”

  老天师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舒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要透过沈砚平静的表象，看到其内在更深处的东西。

  “小友的胃口，倒是不小。”

  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金光咒乃我龙虎山护道根本，通天箓是陆老弟拿出的八奇技之一，如今再加雷法……”

  老天师轻轻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小友可知，雷法于我正一，意味着什么？”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也未消退。

  “略有耳闻。不外乎传承、正统、不传之秘。”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古董。

  “但交易便是交易，值不值，老天师心中自有衡量。沈某要的，便是这三样。若觉不值，明日擂台之上，各凭本事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外沉浮的云海，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若沈某明日赢了，通天箓自当归我。至于金光咒与雷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若他赢了，以他的手段，想从龙虎山得到些什么，恐怕就未必是交易这么简单了。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不再看沈砚，而是转头望向亭外无垠的夜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云海，看到了龙虎山千年传承的兴衰，看到了道门正一的气运流转。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砚。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丝毫笑意，只剩下一种沉淀了百年的平静与决断。

  “可以。”

  两个字，清晰地吐出。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沈砚眉梢微挑，似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而，老天师的话并未说完。

  “雷法可以给你参悟。”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但是……”

  老天师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此刻竟隐隐有紫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凛然威仪。

  亭内的空气，似乎因这细微的电光而凝滞了半分。

  “小友需得让老道看看……”

  老天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你是否有这个资格，承受我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话音落下。

  “滋啦！”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窜动声，毫无征兆地在凉亭内响起。

  并非来自老天师，也并非来自沈砚。

  而是来自两人之间的石桌。

  确切的说是石桌桌面之上，那两盏犹自温热的青瓷茶盏之间！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紫金色电弧，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空气中蜿蜒、扭动，将两盏茶连接。

  电弧虽细，却散发着一种至阳至刚、涤荡妖邪、震慑心魄的恐怖气息！

  五雷正法·阳雷！

  并非攻伐，仅仅是气息的展露，一丝力量的显化。

  但这一丝显化，已让亭内温度骤升，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焦灼气息，远处林中的虫鸣瞬间死寂。

  老天师依旧坐在那里，灰袍素净，气息平和。

  但在他身周三尺之内，仿佛已化为雷域的中心，那股沛然莫御、代天行罚的煌煌天威，虽引而不发，却已让这方寸之地，重若山岳！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砚，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是知难而退？

  还是……

  沈砚看着那缕在茶盏间跳跃的紫金色电弧，感受着扑面而来、几乎要灼烧神魂的纯阳雷意，脸上的那一丝淡笑，终于缓缓扩大。

  那并非兴奋，亦非贪婪。

  而是一种终于看到些许有趣事物的神情。

  如同旅人于茫茫荒漠中，见到了一株迥异于寻常沙棘的奇异植株。

  他同样没有动。

  甚至没有运起任何力量去抵御那无形却有质的雷霆威压。

  只是任由那至阳至刚的气息冲刷过他的身体，拂动他的青衫与发丝。

  然后，在老天师深沉的目光注视下。

  沈砚缓缓伸出了右手。

  食指探出，径直点向那缕连接着两盏茶、象征着龙虎山至高传承之一的紫金色电弧。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指尖并无光芒，也无骇人气势。

  仿佛只是要去触碰一盏茶，或是拂去一粒尘埃。

  老天师的瞳孔，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