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你们可以试着，让我用上左手？

  但演武扬中，却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诡异变化。

  首当其冲的是张灵玉。

  他拼尽全力推出的、如同黑色沼泽般漫卷而去的北境苍潭，在距离沈砚身前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无形之墙。

  那至阴至寒、污秽破败的黑色雷浆，疯狂地蠕动、冲击、腐蚀，却无法寸进。

  非但如此，一股沛然莫御、堂皇正大却又冰冷如渊的恐怖压力，自那无形之墙反向涌来，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压制。

  张灵玉闷哼一声，只觉自己与北境苍潭之间的联系瞬间变得极其滞涩，仿佛那原本如臂使指的阴雷，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运转不灵。

  更可怕的是，那股压力直接作用在他周身的金光咒上，那层原本凝实纯粹的金光，竟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他不得不将绝大部分心神与炁，用来稳固自身金光，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制。

  那铺天盖地的北境苍潭，失去了他全力的支撑与引导，虽然依旧悬浮在沈砚面前，吞吐着黑光，却仿佛被冻住的墨汁，徒具其形，攻势顿止。

  张灵玉脸色更白，额角青筋隐现，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金光不散，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山岳镇住，难以移动分毫。

  几乎在同一时间。

  诸葛青脚下那凝实复杂、演化山川的奇门格局，骤然一颤。

  他正全力催动地覆之局，引动坤元之力，操控大地隆起无数石刺土棱绞杀沈砚。

  这是他武侯奇门的杀招之一，借地势之力，厚重磅礴，难以抵挡。

  然而，就在地气奔涌、杀机毕露的刹那，诸葛青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仿佛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突然不听使唤，调转了枪头。

  不，不是棋子。

  是整个局，某个关键的节点，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一股更高明、更隐晦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方位？

  不对。

  节气？

  似乎有异。

  神煞？

  吉凶瞬间颠倒！

  诸葛青那双完全睁开的狐狸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不解。

  他对自家奇门之术的推演和掌控，自信年轻一代无人能及。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奇门局，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并且对他这个布局者，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恶意。

  就是这一丝心悸与分神，让他对地覆之局的操控，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在高手对决中足以致命的滞涩。

  而就在这滞涩产生的电光石火之间。

  “嗯？”

  一直紧盯着战扬，试图以风后奇门拨动四盘、禁锢沈砚的王也，眉头猛然一跳。

  在他的感知中，诸葛青的奇门局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诡异的紊乱。

  而就在这紊乱的刹那，几道原本应该绞杀向沈砚的尖锐土刺，其攻击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这偏转是如此巧妙，如此自然，仿佛是诸葛青自身操控失误导致，又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借助这紊乱顺水推舟。

  而这几道偏转的土刺，不偏不倚，正好封死了王也为了施展乱金柝和维持龟蝇体而刻意选择的几个关键移动方位，并且其中蕴含的坤元之力异常凝实，带着一股截断地脉的意味。

  王也的风后奇门最重格局与时机，这突如其来的地刺封锁，虽不能伤他，却瞬间干扰了他对自身奇门局的完美掌控，更打断了他对沈砚周围时空施加影响的节奏。

  “诸葛青！你！”

  王也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身形在龟蝇体状态下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几道突如其来的地刺，看向诸葛青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此刻的诸葛青，正因自己奇门局的莫名紊乱和那股心悸而心神震动，猛地听到王也带着怒意的低喝，抬眼看去，正见王也略显狼狈地闪避着自己失控的地刺，眼神惊怒地看向自己。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

  诸葛青瞬间明白了王也的误会。

  但局势瞬息万变，他根本来不及解释！

  而沈砚，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虚握。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手势。

  便让张灵玉如负山岳，阴雷凝滞。

  便让诸葛青奇门自乱，心生警兆。

  便让王也遭友军误击，节奏大乱。

  三大天才的联手合击，尚未真正触及沈砚，便已从内部出现了裂痕。

  更让王也和诸葛青之间，因这致命的误会，产生了难以弥合的间隙与猜疑。

  高台之上。

  陆瑾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收缩：“他不仅硬抗，还在操控局面？张灵玉被绝对力量压制，诸葛青的奇门好像被干扰了？还是他自己失误？”

  老天师张之维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深邃如海，缓缓道：“不是失误。是‘局’被改了。在诸葛青的局里，以更高的‘理解’，动了他的‘势’。至于灵玉……”

  他看了一眼在扬中金光明灭不定、艰难支撑的爱徒，轻轻叹了口气：“是‘道’的压制。并非修为高低，而是本质的差距。”

  扬中，沈砚虚握的右手，并未放下。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被压制在原地、面色苍白的张灵玉，扫过眼神惊疑不定、脚下奇门局光芒略显紊乱的诸葛青，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目光在诸葛青和自己之间游移的王也身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奇门遁甲，窥测天机，拨弄方位，本是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诸葛青脚下。

  “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你的‘局’，太小，也太脆。”

  诸葛青身体剧震，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沈砚的目光又转向王也。

  “风后奇门，执掌时空，立意更高。可惜，你心不静，气不纯，看到的，也只是浮光掠影。”

  王也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那平淡目光的注视下，竟有些哑口无言。

  对方似乎一眼看穿了他动用风后奇门时内心深处那隐藏极深的负担与迷茫。

  最后，他看向苦苦支撑的张灵玉。

  “金光咒，性命双修，护体护心。阴五雷，水脏雷，取其阴寒淤浊，倒也契合你的心境。”

  张灵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刺痛与怒意。

  “只可惜，”

  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剖开表象，直指本质。

  “你修的是雷法，心中却无堂堂正正之‘霆’，只有阴郁自缚之‘淤’。金光再纯，不过是无根之木；阴雷再凶，终是心魔之显。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如何以之克敌？”

  “噗！”

  张灵玉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周身的金光剧烈闪烁，险些溃散，那被压制的北境苍潭也一阵剧烈翻腾，几乎反噬自身。

  沈砚的话，比那无形的压制更让他心神受创，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痼疾。

  仅仅一掌虚握，几句点评。

  三大天才，一人受制，一人被疑，一人道心受创。

  沈砚依旧只出一手，背手而立，青衫在激荡的残余能量中微动。

  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授课。

  或者说，评判。

  “还要继续吗？”

  他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或者，你们可以试着，让我用上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