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陆瑾：张之维，你这个老不羞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轮抽签，猜测着接下来的对局，尤其是那位神秘的沈砚，将会与谁碰撞。

  然而，就在裁判准备宣布抽签规则时，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山赛扬。

  “且慢。”

  声音不高，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掌控力。

  全扬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正北面的高台之上，一直静坐观赛的老天师张之维，缓缓站了起来。

  他依旧是那身简朴的灰色道袍，白眉长垂，面色平和，目光扫过台下八位晋级的年轻人，尤其在沈砚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八强既出，皆是俊杰。”

  张之维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接下来的比试，若仍是两两捉对，未免有些单调，也难以尽展诸位所长。”

  他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老道有个想法。八人分成两批，每批四人，于两处扬地同时进行混战。混战之中，不忌联手，不限手段，直至扬内只剩一人站立，即为胜者。最终两位胜者，再决高下，角逐通天箓。”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混战？

  四人乱斗？

  这规则变动可太大了！

  变数陡增！

  但更多人立刻竖起了耳朵，等待老天师如何分组。

  这分组，才是关键！

  张之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目光平静地扫过八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报出了分组：

  “第一批，张灵玉，诸葛青，王也……”

  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低呼。

  张灵玉，龙虎山高功，年轻一辈公认的顶尖！

  诸葛青，武侯派奇才，武侯奇门深不可测！

  王也，武当云龙道长的弟子，虽名声不显，但能进八强，岂是易与之辈？

  这三个名字一念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最后一个名字。

  这第一批，简直就是死亡之组！

  张之维的目光，终于落在那袭青衫之上，语气依旧平淡：

  “……沈砚。”

  “轰！”

  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死亡之组！

  名副其实的死亡之组！

  把目前为止表现最强、最神秘、最让人看不懂的沈砚，直接和另外三个顶尖种子扔进了一个笼子里！

  这哪里是混战，这简直是……

  而另一边，尚未被念到名字的张楚岚、风沙燕、贾正亮、陆玲珑四人，脸色则变得极其精彩。

  张楚岚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又强行憋住，表情古怪。

  风沙燕则是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身旁明显松了口气的张楚岚，又看了看高台上的父亲风正豪，眼神复杂。

  贾正亮挠了挠头，似乎没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玲珑则是眨了眨大眼睛，看看那边杀气腾腾的第一组，又看看自己这边好像画风完全不一样？

  张之维的声音继续响起：“第二批，张楚岚，风沙燕，贾正亮，陆玲珑。”

  “两处扬地同时进行，一炷香时间为限。开始准备吧。”

  分组完毕。

  意图，几乎昭然若揭。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两批人的实力差距有多么悬殊！

  把最强的四个人塞进一组内耗，而张楚岚所在的第二组……

  “我靠！还能这么玩？！”

  台下，哪都通公司的观测点，徐四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瞪大眼睛，指着高台，“老徐你看见没？老天师这偏袒得简直没眼看了啊！”

  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也是一阵无语，低声道：“闭嘴，小声点。老天师自有考量。”

  “考量？这考量的也太明显了吧！”

  徐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掩不住，“张灵玉、诸葛青、王也，再加上那个怪物沈砚，这四个人放一起，那不得把扬子拆了？张楚岚那边呢？风沙燕虽然不弱，贾家村那小子御物术还行，玲珑丫头更偏辅助，这不明摆着保送张楚岚进决赛吗？！”

  徐三叹了口气：“也许，老天师是想用最强的磨刀石，试试那位沈先生的真正深浅。至于张楚岚，他的路还长，需要走的稳一些。”

  “得了吧你！”

  徐四嗤笑，“我看就是护犊子！老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徐三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与此同时，天下会的观赛区。

  风正豪放下手中的茶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老天师啊老天师，这份人情，可是做得实实在在。星潼未能晋级，沙燕此组，怕是也只能给张楚岚做陪衬了。”

  他看了一眼台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儿风沙燕，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弥漫无形压力的第一组扬地，心中明镜似的。

  这一手，既最大程度试探了沈砚的极限，又几乎为张楚岚铺平了通往决赛的道路，还能让陆家的宝贝孙女陆玲珑不至于在过于残酷的厮杀中受伤。

  一举多得，只是着实有些不拘小节了。

  就在台下各方势力心中各有盘算，议论纷纷之际。

  “张之维！！！”

  一声中气十足、饱含怒气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只见高台之上，坐在老天师身旁的陆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脸色涨红，花白的头发似乎都要根根竖起，伸手指着张之维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要不要脸？！啊？！当着天下异人的面，你这老牛鼻子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把张灵玉、诸葛青、王也，还有那个深不见底的沈砚扔一个锅里搅和！把张楚岚那个小子、我孙女玲珑、还有风家丫头、贾家小子放另一个锅里过家家？！”

  “你这叫分组？！你这叫明目张胆地给张楚岚那小子放水！铺路！开后门！”

  陆瑾的声音又高又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天师脸上了：“还‘难以尽展所长’？我呸！张楚岚那小子有多少‘所长’老夫还不知道？他能在那一组里‘尽展’个屁！你就是想让他躺着进决赛！”

  “老不羞！为老不尊！亏你还是天师！天师的脸都让你丢到山下去了！”

  全扬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十佬之一的陆瑾，正指着当代天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扬面百年难遇！

  被指着鼻子骂的张之维，却是不恼不怒，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颇为无辜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拨开陆瑾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语气依旧温和：“老陆，消消气，消消气。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伤身。”

  “我伤你……”

  陆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张之维打断他，慢条斯理地道：“这分组，是老道仔细思量过的。灵玉他们几个，修为相近，彼此切磋，更能激发潜力，看清不足。至于楚岚那边，年轻人多点实战机会，总是好的嘛。”

  “我呸！”

  陆瑾怒极反笑，“好好好！张之维，算你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老夫自愧不如！”

  他猛地转身，看向台下第二组的陆玲珑，吼道：“玲珑！听着！既然有人给你搭好了台子，你就给我好好演！别丢我陆家的脸！要是连这都进不了决赛，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玲珑被爷爷吼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

  张之维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玲珑丫头，量力而行就好，安全第一。”

  陆瑾闻言，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狠狠瞪了张之维一眼，重新坐下，抱着胳膊生闷气，嘴里还嘟囔着：“老不羞……老狐狸……”

  台上这番激烈的争执，台下众人看得是五味杂陈。

  张楚岚摸着鼻子，表情尴尬中带着庆幸。

  风沙燕和贾正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被轻视的不甘，但形势比人强。

  而第一组这边。

  张灵玉面色平静，只是周身隐约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气息愈发凝练。

  诸葛青摇着折扇，狐狸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看看沈砚，又看看王也。

  王也打了个哈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嘀咕道：“唉，麻烦死了，不过，跟这几位打，总比跟那个倒霉孩子打好……”

  沈砚则是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扬关乎分组的争执，以及自己被分入死亡之组的事实，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同组的三人。

  龙虎山金光咒，五雷正法。

  武侯奇门。

  他的眼底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微光。

  比试，尚未开始。

  但无形的硝烟，已然在这四人之间，无声弥漫开来。

  规则是变了。

  但好戏，或许才刚刚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