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龙虎山天师府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手里原本想端起的酒杯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周围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和他一样的恐惧与不安。

  连冯全管事都被人一眼瞪飞，生死不知，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在这位古装煞神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我……我说……”

  花衬衫青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抖。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笑容比哭还难看。

  “罗天大醮，是、是龙虎山天师府主持的，面向……呃，主要是面向年轻一辈异人的盛会……”

  他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说慢了惹对方不快，但内容却有些颠三倒四。

  沈砚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平静的目光却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力。

  旁边的光头大汉看不下去，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尽可能清晰地说道：“前辈，罗天大醮是道门盛事，历来由正一天师府举办，但这次不一样。”

  沈砚的目光转向他。

  光头大汉心头一凛，不敢卖关子，语速加快：“主要是为了选拔下一任天师的候选人。本来主要是天师府内部和关系密切的流派参与，但这次，十佬之一的陆瑾陆老爷子，拿出了‘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作为优胜者额外的奖励！”

  黑框眼镜男也加入了进来，他似乎冷静了一些，推了推眼镜，努力用客观陈述的语气补充，“八奇技是几十年前甲申之乱流传下来的传说，每一种都威力绝伦，玄妙无比。通天箓更是其中极为神异的一种，据说不需设坛，不需行炁，事先不用做任何准备工作，凭空画符，而且威力极大！陆老爷子以此物为饵，直接搅动了整个异人界！”

  旗袍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接口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传闻中身怀另一门八奇技‘炁体源流’的继承人，一个叫张楚岚的小子，也确认会参加这次罗天大醮。”

  “炁体源流也是八奇技之一，而且可能是其中最神秘、最根源的一门。”

  花衬衫青年终于找回一点状态，抢着说道，语气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当年就因为这八奇技，闹出了好大风波。现在两门同时现世，还都和这次罗天大醮扯上关系，所以，现在整个圈子都炸了！不管是名门大派，还是散人异人，有点本事的年轻人都摩拳擦掌，想去碰碰运气，就算得不到通天箓，能见识一下炁体源流，或者和各家天才交手，也是难得的机缘。”

  “具体时间。”

  沈砚言简意赅。

  “下个月十五，龙虎山后山，天师府。”

  光头大汉立刻回答，“想去的话，得有邀请函，或者通过天师府发布的几个公开渠道报名、接受初步筛选。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砚那身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打扮和深不可测的实力，硬着头皮道：“以前辈您的手段，想上山，想必不成问题。”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是以您的本事，有没有邀请函，守不守规矩，恐怕都拦不住。

  沈砚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天师府的大致情况，已知可能参加的一些重要人物，以及公司哪都通在其中的角色。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知无不言，将他们知道的、听说的、猜测的信息都倒了出来，生怕有丝毫遗漏。

  沈砚只是听，很少插话，偶尔提问也是直指关键。

  片刻后，沈砚觉得信息和自己印象中的差不多。

  “多谢。”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转身，迈步，向俱乐部的出口走去。

  步伐依旧从容，青衫拂动，与周围迷离的灯光、震动的音乐、瘫倒的伤者、破碎的桌椅形成一幅诡异而充满压迫感的画面。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人敢抬头直视他，更没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身影融入门外都市斑斓而冰冷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直到玻璃门自动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俱乐部里凝固般的空气，才仿佛骤然解冻。

  “呼……”

  “我的妈呀……”

  “走了？真走了？”

  压抑的呼气声、后怕的低语、难以置信的惊叹声零零星星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嗡嗡的议论。

  “刚才那是谁？你们认识吗？”

  “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冯管事就……”

  “那眼神太吓人了！我感觉被他看一眼，魂儿都要没了！”

  “他问罗天大醮，难道他也要去？”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龙虎山这次怕是要翻天了！”

  卡座那边，花衬衫青年瘫坐在沙发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光头大汉和黑框眼镜男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

  旗袍女人默默捡起洒落的瓜子，手还有些微颤。

  没人去管墙根生死不知的冯全和那两个手下，也没人理会地上狼狈不堪，右臂依旧覆盖寒霜，眼神呆滞绝望的黄毛。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个神秘的青衫身影，以及他轻描淡写间展露的恐怖实力，和即将前往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的消息所占据。

  一个横空出世、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即将踏入那本就风云汇聚的罗天大醮。

  这个消息，像一阵无声的风暴，开始从这间俱乐部，向着更广阔、更隐秘的异人世界，悄然扩散开去。

  而风暴的中心，那袭青衫，已步入都市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深处，向着龙虎山的方向，孑然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