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袁天罡等到了他的变数,我自然也该等到我的
作者:百尺楼
龙虎山。
沈砚走在山道上,走得慢。
青衫拂过石阶上的青苔,湿漉漉的。
他已经走了很久。
从长安到龙虎山,千里路,他走了一个月。
不急。
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
看看这个世间,在他这个变数来了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
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处处都在变。
路过城镇,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开始讲新的故事。
沈砚听了,笑了笑,扔下茶钱,走了。
路过乡村,田埂上老农在叹气,说今年赋税又重了,但长安城里那位章大人,不知怎的,开始派人高价收购些稀奇古怪的山货药材,倒是让山里人多了条活路。
沈砚听了,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现在,他走到了龙虎山。
道门祖庭,天师府。
山很高,云很厚,石阶很陡,像通往天上的路。
沈砚抬头看了看,继续走。
走到半山腰,有个凉亭。
八角,石顶,有些年头了,瓦缝里长着荒草。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白衣,白须,白发。
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玉的,黑白分明。
老者没下棋。
他在看。
看山,看云,看走上来的沈砚。
沈砚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十丈。
但沈砚觉得,像隔着一条河。
很深,很急,看不见底的河。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很平和,像山间的风,拂过松针。
沈砚没说话。
他走进凉亭,在老者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
“我等你很久了。”
老者又说,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很专注,像在辨认一件失散多年的旧物。
“等我?”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等你。”
老者点头,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为什么等我?”
沈砚问。
“因为该等。”
老者笑了,笑容很淡,像远山的轮廓,“袁天罡等到了他的变数,我自然也该等到我的。”
沈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你知道我?”
“知道一点。”
老者又拿起一枚黑子,放在白子旁边,“不多,但够用。”
“比如?”
“比如,你从哪来。”
老者抬头,看着沈砚,眼神清澈,像能映出人心底的秘密,“比如,你不是这里的人。”
山风忽然大了。
吹动老者的白发,拂过他满是皱纹的脸。
也吹动了棋盘上的棋子,微微晃动。
沈砚沉默。
良久,他说:“你是谁?”
“李淳风。”
三个字。
很轻。
但落在沈砚耳中,却像三记重锤。
李淳风。
和袁天罡齐名的人。
太史令,占星大家,道门魁首。
传说中,能窥天机,断生死,知过去未来的人。
沈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你。”
“是我。”
李淳风也笑,笑容里有些无奈,“活了太久,有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还好,见到你,又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沈砚问。
“想起,这盘棋,终于有了看头。”
李淳风指着棋盘,黑白子寥寥几颗,却已隐隐成势。
“什么棋?”
沈砚继续问。
“天下的棋,众生的棋,我和袁兄的棋。”
李淳风说着,又落一子,“袁天罡执黑,我执白,下了百年,不分胜负。现在,你来了。”
他抬头,看着沈砚,眼神深邃如夜空。
“你不是黑,也不是白。”
“你是什么?”
沈砚问。
“你是落在棋盘外的那颗子。”
李淳风缓缓道,“不按规矩,不循棋路,想落在哪,就落在哪。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所以呢?”
“所以,这盘棋,终于有趣了。”
李淳风的笑意深了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秋日的菊花。
“袁天罡以为你是变数,是意外。但他错了。”
“你是什么?”
“你是答案。”
李淳风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一个我们找了百年,等了百年,却不敢奢望真的会出现的答案。”
沈砚没说话。
他看着棋盘,看着那几颗孤零零的棋子,看着李淳风苍老却明亮的眼睛。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声,两声,从天师府的方向传来,悠远,苍凉。
“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沈砚问。
“不全是。”
李淳风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沈砚面前。
布包是青色的,很旧,边角都磨白了。
“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
李淳风说,“或者说,是你要找的东西之一。”
沈砚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
巴掌大,通体赤红,像凝固的血。
玉身温润,触手生温,更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千年血玉。”
李淳风淡淡道,“生于龙脉地心,吸千年地火精华,百年成形,千年成玉。你要炼不死药,这是必不可少的一味主材。”
沈砚的手,停在玉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我不只知道你要这个。”
李淳风看着他,眼神平静,“我还知道,你给了章五郎一张清单,让他替你收集。但千年血玉,他找不到。普天之下,知道它存在,并且知道它就在龙虎山下的,不超过三个人。”
“你是其中之一。”
“是。”
“另外两个?”
“袁天罡,”
李淳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师父。不过他已经死了。”
沈砚握紧血玉。
玉很暖,暖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
李淳风说,“也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不怕我炼出祸害?”
“怕。”
李淳风坦然点头,“但更怕这潭死水,永远不变。”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云海。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要乘风而去。
“袁天罡守着他的天命,我守着我的道理,守了百年,守到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这天下,该乱的还是乱,该苦的还是苦。”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们错了。”
“是不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眼神灼灼。
“现在你来了,带着完全不同的路,完全不同的道。”
“那就走吧。”
“走给我们看看,看看你这条不同的路,尽头到底是什么。”
沈砚也站起身。
他把血玉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你不问我从哪来?”
“不问。”
“不问我为什么来?”
“不问。”
“不问我以后要做什么?”
“不问。”
李淳风摇头,笑容温和,“该我知道的,我会知道。不该我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你倒是豁达。”
“活了太久,总要学会豁达。”
李淳风走回桌边,开始收棋子,一颗一颗,收得很慢,很仔细。
“你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沈砚说,“走走,看看,等章五郎把东西凑齐。”
“然后呢?”
“然后,炼药,看看这不死药,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死。”
“有意思。”
李淳风收好最后一颗棋子,抬起头,“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想要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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