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我杀人从来不用第三招
作者:百尺楼
路渐渐荒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小径。
两旁的树也稀疏了，露出远处灰蒙蒙的山峦。
已是傍晚。
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沉沉地压着。
风里带着湿气，要下雨了。
他走到一片芦苇荡前。
芦苇很高，枯黄的秆子在风里摇，发出沙沙的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沈砚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芦苇。
是因为气味。
血腥气。
很淡，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几乎闻不出来。
但他闻到了。
还有杀气。
更淡，更隐晦，像毒蛇藏在落叶下，只露出一线冰冷的鳞光。
沈砚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进芦苇荡。
芦苇很高，没过人顶。
他在里面走，像走在迷宫里。
秆子擦过衣襟，发出“唰唰”的轻响。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小块空地，中央有一洼水，水很浑浊，漂着几片枯叶。
水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黑靴。
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是青铜铸的，很旧，边缘有绿锈。
五官扭曲，似哭似笑，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鬼面。
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枯木，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百年。
沈砚看着他，看了三息。
“章五郎的人？”
他问。
鬼面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手里没有兵器。
只有五根手指，瘦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的命。”
鬼面开口，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骨头，“或者，不死药的下落。”
沈砚笑了。
“你比前面那些强。”
他说。
“强很多。”
鬼面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强在哪儿？”
沈砚笑着说。
“强在，我杀人，从来不用第三招。”
鬼面说，缓缓握拳。
就在他握拳的刹那，沈砚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杀气。
是温度。
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
不是秋风那种凉，是阴冷，刺骨，像突然置身冰窖。
芦苇秆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白霜。
脚下的泥土，也开始变硬，冻结。
鬼面的脚下，更是蔓延开一片冰晶，向着沈砚脚下延伸而来。
沈砚低头，看着那片逼近的冰晶。
“阴寒内力。”
他说，“练到化气为冰，不错。”
“只是不错？”
鬼面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只是不错。”
沈砚点头。
然后他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出，踩在冰晶上。
“咔嚓。”
冰晶碎裂。
不是被踩碎，是被震碎。
以他脚底为中心，裂纹蛛网般蔓延，瞬间布满整片冰面。
紧接着，所有冰晶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在风中四散飞舞。
鬼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在沈砚抬脚的瞬间，他看见沈砚的鞋底，有光。
很淡，几乎看不见的光。
但那光一闪而逝的刹那，他感觉到一股灼热。
不是火焰的炽烈，是太阳初升时，那种温暖而磅礴的热。
至阳。
至纯。
恰好克制他苦练三十年的寒冰真气。
“你……”
鬼面只说了一个字。
因为沈砚已经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走过来。
步子不快，很稳，一步一步，踏碎满地冰屑，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像踩在谁的心上。
鬼面动了。
他必须动。
双手齐出，十指成爪，抓向沈砚。
爪未至，寒气已到。
十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劲，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封死了沈砚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一招，他练了二十年。
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砚没闪。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凌空一点。
只一点。
点在十道气劲的正中。
“噗。”
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十道气劲同时溃散，化作冰冷的雾气，被风一吹，了无痕迹。
鬼面的脸色，彻底变了。
面具遮着，看不见表情，但他露出的眼睛，已经充满了骇然。
他想退。
但沈砚的食指，已经点到了他面前。
点向他的面具。
很慢。
慢到鬼面能清楚地看见那根手指的每一个细节，皮肤很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匀称。
可他就是躲不开。
那根手指，仿佛锁定了这方寸之地，锁定了他的气息，锁定了他的魂魄。
他狂吼，双掌齐出，全力拍向沈砚胸口。
这是搏命。
就算死，也要重伤对方。
沈砚没躲。
食指依旧向前，点在面具上。
“叮。”
一声脆响，像玉磬。
面具碎了。
不是裂开，是粉碎。
从眉心开始，裂纹蛛网般蔓延，然后整个面具，化作无数青铜碎片，簌簌落下。
露出一张脸。
很普通的脸，四十岁上下，肤色苍白，眉眼平淡，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砚的食指，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没碰着。
但鬼面已经不能动了。
他感觉到，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气息，已经透过虚空，锁定了他眉心要穴。
只要对方心意一动，他立刻就会脑浆迸裂。
“你……”
鬼面的声音在抖。
“你练的是寒冰真气。”
沈砚收回手，淡淡说道，“至阴至寒，本可有所成。可惜，你太急，走了捷径，伤了根基。寒气入髓，每到子时，痛不欲生，对不对？”
鬼面浑身剧震，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沈砚说，“你的眼白泛青，指尖发紫，呼吸间隔略长。都是寒气反噬之兆。”
他顿了顿，又说：“再练下去，不出三年，必会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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