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海纳百川，映照自在

  沈砚绕城而过，直扑城西群山。

  熟门熟路，很快便寻到那处被云雾封锁的孤峰。

  他提气纵身，再次攀上那猿猴难渡的峭壁，穿过云层，来到山峰中上部那处平缓坡地。

  刚到坡地，便听一声充满欢喜意味的嘹亮雕鸣响起。

  只见那身形丑硕、目光如电的神雕，正从剑冢方向大步奔来，双翅微张，显得颇为兴奋，显然早已察觉沈砚归来。

  “雕兄，别来无恙。”

  沈砚含笑拱手。

  神雕奔至近前，低鸣数声，用翅膀亲热地拍了拍沈砚肩头，又歪着头打量他，金色眼眸中似有疑惑，似乎察觉到沈砚气息与月余前离去时又有所不同，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隐约的锋锐。

  沈砚知它灵异，便笑道：“雕兄好眼力。此番西行，颇有所得。此番回来，是想借贵宝地闭关一段时日，静修悟道，还需雕兄护法。”

  神雕闻言，眼中喜色更浓，连连点头，低鸣不已，用头轻轻顶了顶沈砚，示意他跟自己来。

  它引着沈砚，再次来到那背靠峭壁的寂静山坳，剑冢所在。

  数月过去，剑冢依旧寂寥，三块青石默然矗立，玄铁重剑静静横卧。

  “此地甚好。”

  沈砚环顾这充满孤高剑意与岁月沧桑之地，心中宁静。

  他对神雕道：“雕兄，我此次闭关，或许时日不短，期间若有外敌或猛兽侵扰，还需雕兄代为抵挡。若我闭关之中气息有异，也请雕兄留意，但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神雕郑重点头，低鸣一声，表示明白，随即振翅飞起，落在剑冢旁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昂首而立，目光炯炯地扫视四周，宛如最忠实的卫士。

  沈砚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在剑冢中央，那面刻有无剑胜有剑的岩壁正前方，寻了一处最为平坦之处，盘膝坐下。

  缓缓闭上双眼，首先将脑海中纷繁的思绪逐一沉淀。

  武当太极的圆融，草原的感悟，黑风双煞的因果，菩斯曲蛇胆的淬炼，独孤剑冢的四重剑境，灵鹫宫逍遥诸法的精义，天龙寺剑湖的蕴剑之意，六脉神剑与一阳指的绝学奥妙，如同一条条璀璨的星河，在他心神中缓缓流淌、显现。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寻找具体的融合招式，也不强求内力属性的生硬转化。

  心神沉浸，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奇异的剑湖石窟。

  上方，是万剑倒悬的穹顶。

  下方，是清澈如镜的湖水。

  中间，是氤氲升腾、沟通虚实的水汽。

  “我的‘湖’是什么？我的‘水’与‘气’又是什么？”

  沈砚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九阴九阳真气如阴阳双鱼，缓缓旋转，自成循环。

  乾坤大挪移心法、小无相功之妙等等，如同那氤氲水汽，运转调和，沟通刚柔，变化无方。

  而凌波微步的逍遥，天山折梅手的包罗，北冥神功的容纳，六脉神剑的蕴化，独孤剑境的超脱，太极之道的圆融……皆如那穹顶倒悬的万剑，各具其形，各蕴其意。

  “不强求合一，不执着于形。以湖海之量容纳，以水汽之性运转。心意所至，万法皆可为用，却又皆不滞于用。犹如湖映万剑，剑是剑，湖是湖，映于湖中，便是湖光剑影，浑然一体。”

  “我之道，当如这剑湖。丹田为湖，真气为水，心意流转为气。诸般绝学之意境、招式、内力特性，皆可如剑影倒悬其中，映照于心，运转由心。对敌之时，或取九阳之刚，化六脉剑气；或运九阴之柔，成折梅擒拿；或以太极圆转，挪移乾坤；或以无相无形，驱动万法……核心意境，便在‘容纳’与‘映照’，在‘自在’与‘无滞’。”

  “此意境，或许便是最朴素的‘海纳百川，映照自在’？”

  一念既通，豁然开朗！

  沈砚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舒畅，那道自武当山便萌发、却始终朦胧的一点灵光，此刻骤然清晰、稳固，深深植根于他的武道本源之中。

  以此为核，周身真气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开始自发地、和谐地加速运转。

  九阴九阳的阴阳二气，在海纳意境的调和下，交融更为顺畅，阴中生阳，阳中蕴阴，渐趋混沌未分却又包罗万象的原始之气。

  乾坤大挪移、小无相功的心法自然流转，如同最灵动的工匠，将这混沌原始之气，依照沈砚心念所映照的诸般武学意境，随意塑形，或刚或柔，或直或曲，或分或合。

  往日所学的诸般绝学精义，此刻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如同被擦拭去尘埃的明珠，一颗颗亮起，悬挂于他心神所化的湖天之中，静静映照，随时可以撷取其光芒，化为己用。

  他的气息，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

  时而如古井无波，深沉内敛；

  时而如云霞变幻，无迹可寻；

  时而又如宝剑藏匣，锋芒暗蕴；

  最终，所有这些特质渐渐归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统一，仿佛他整个人，便是一方正在演化的、内蕴无尽玄机的小天地。

  神雕立于高岩之上，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

  它虽不能完全理解沈砚体内发生的具体变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玄奥，越来越贴近自然，与这孤峰、与这剑冢，甚至与更广阔的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有风自谷外来，拂过剑冢，卷动枯叶。

  那枯叶飘至沈砚身周三尺，便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打着旋儿缓缓落下，竟排列出某种蕴含着道韵的图案。

  沈砚对此浑然不觉，他已彻底沉浸在那海纳百川，映照自在的意境构筑与真气蜕变之中。

  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穴窍齐齐震动，吞吐天地元气的速度陡然加快，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疯狂吸纳着孤峰之上充沛的天地精华。

  闭关，正式开始。

  此次闭关，非为突破某一具体境界，而是为了奠定那独一无二的武道之基，融合毕生所学，孕化属于他自己的道。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种子已播下，只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云海之上的孤峰，剑冢之畔，青衫客寂然入定，神雕忠实地守护在侧。

  时光，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中，仿佛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