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杀戮

  火云邪神眼皮一翻，那股刚刚在领事馆里震慑众人的无形压力微微泄露出一丝：“让你拿，你就拿。”

  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敢再多问，连忙从底下抽出一张保存尚好的，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火云邪神接过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传单，就着摊位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低头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手指划过一个个浓墨重彩的字迹。

  上面罗列着怡和洋行如何用鸦片荼毒国人、掠夺白银；日本黑龙会如何暗中策划暗杀、破坏；巡捕房如何与帮派勾结、欺压百姓……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控诉，言之凿凿。

  最后，是沈砚那段慷慨激昂的结语：“……吾辈华人，岂能永为鱼肉？洋人炮舰虽利，亦不能屈我民族之魂！今日沈某愿为天下先，纵死，亦要唤醒四万万同胞之血性！……”

  报纸摊前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车铃声和隐约的乐声。

  摊主忐忑地看着这个古怪的老头，只见他低着头，许久没有动静，仿佛化作了雕像。

  只有那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微微有些发白的手指，显露出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稀疏的头发，那副尊容与传单上充满理想和热血激昂的文字，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时间一点点流逝，摊主几乎以为这老头站着睡着了。

  终于，火云邪神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混浊懒散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将报纸随意地折了折，塞进了自己汗衫的口袋里。

  “多少钱？”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不……不用了，老先生，您拿走看吧。”

  摊主连忙摆手，只求这古怪的客人赶紧离开。

  火云邪神也没坚持，瞥了摊主一眼，转身，啪嗒啪嗒地，沿着来路，慢悠悠地往回走，方向竟是法租界公馆。

  摊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长长松了口气，擦了把冷汗，喃喃道：“真是个怪人……”

  ……

  法租界公馆，威尔逊等人还未完全从刚才的震惊和不安中平复，正在低声商议着后续计划。

  忽然，门外传来守卫有些惊慌的声音：“邪神先生，您……您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火云邪神去而复返。

  他看也没看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走到之前瘫坐的那张沙发前，闭上眼睛，仿佛打算就在这里睡觉。

  “邪神先生，您这是……”

  威尔逊强压着不悦问道。

  火云邪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开口：“累了，找个地方睡觉。明天再去。”

  众人面面相觑，但慑于他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敢怒不敢言。

  田中健太郎眼神闪烁，试探着问：“邪神先生，可是对那沈砚，有了新的看法？”

  火云邪神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缓缓说道：“年轻人，口气不小。”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便不再出声，似乎真的睡着了，不一会儿，竟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会客室内，威尔逊、杜邦、田中健太郎等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完全摸不透这个老怪物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那句‘口气不小’，是指沈砚狂妄？

  还是另有所指？

  一种更加沉重和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

  而看似睡着的火云邪神，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传单，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

  午夜的法租界公馆，死寂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与香水残留的余味。

  威尔逊、杜邦、田中健太郎等人早已各自回房休息，但想必无人能真正安眠。

  空旷的会客室里，只有火云邪神歪在沙发上，鼾声轻微，仿佛睡得很沉。

  然而，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重叠在十二点时，那鼾声戛然而止。

  火云邪神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和空洞，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缕青烟般从沙发上飘起，人字拖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第一个目标是门口值守的两个洋人保镖。

  他们抱着胳膊，正强打精神。

  火云邪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双手看似随意地一拍。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几乎被夜风吞没。

  两个彪形大汉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眼中的神采便瞬间熄灭，软软地瘫倒在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杀戮，开始了。

  他行走在奢华的公馆走廊里，如同死神漫步。

  房间里的洋人高官、日本特务，无论是沉睡中的，还是惊醒后试图拔枪的，都在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掠过喉间或心口后，瞬间毙命。

  没有惨叫，没有激烈的搏斗。只有一种绝对效率的收割生命。

  威尔逊爵士在睡梦中被捏碎了喉骨；杜邦先生刚摸到枕下的手枪，太阳穴上就多了一个深深的指洞；田中健太郎反应最快，他听到了极细微的动静，刚拔出武士刀，一道黑影已穿透厚重的木门，指尖点在他的眉心，劲力透脑而过。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火云邪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做的不是屠戮，而是清理掉一些碍眼的灰尘。

  十几分钟后，法租界这处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奢华公馆，已彻底沦为死域。

  血腥味开始慢慢弥漫开来，与之前的奢华香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火云邪神站在尸体横陈的大厅中央，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点血迹的人字拖，有些不满意地在地毯上蹭了蹭。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公馆大门，融入漆黑的夜色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方向明确，权力帮总堂。

  ……

  权力帮总堂，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砚正在案前翻阅各地送来的情报，梳理着洋人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突然！

  他正要端起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厢房内刚刚躺下、运功调息的马国保，猛地睁开了眼睛，霍然坐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权力帮总堂！

  这气息并非简单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那是毁灭本身的气息。

  冰冷、死寂、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意志，仿佛一头来自洪荒的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它的猎扬。

  就连李天佑、阿星、肥仔聪等人，也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冲出房间，脸上写满了惊骇。

  “沈哥！”

  “大佬！怎么回事？”

  沈砚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马国保也已穿戴整齐，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的脸色同样沉重无比，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沈帮主，这气息……绝非善类！”

  “我知道。”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该来的，总会来。马师傅，准备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