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别心软

  “‘禁忌实验衍生物-非稳定态镜像个体’，已确认对‘源’个体及周边规则环境构成潜在扰动与风险。”

  “依据《终焉协议》第七章第九款，应予以即时收容、分析并执行格式化处置。”他的声音如同宣读判决书，每一个字都裹着规则的寒冰。

  “格式化处置……”沈辞咀嚼着这个词。

  比“无害化处理”更彻底，意味着抹除意识、拆解结构、还原为原始数据或能量。

  对一个拥有星星容貌、刚刚还在自己眼前颤抖哭泣的“存在”……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辞，那双与星星相似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认命般的死灰。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如同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陆宴州抬手搭在沈辞的肩头，冷声道：“别心软，他是江妄的棋子，是祸害。”

  状况外的黎幽护着星星，看着他们，不发表意见。

  理智的警钟在脑海轰鸣，沈辞知道陆宴州是对的，留下男孩，后患无穷，但……

  就在沈辞内心天人交战，陆宴州似乎准备抬手执行“判决”的刹那——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来自江妄，也非来自任何可见的敌人。

  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来自那些刚刚被陆宴州“净化”过的、看似死寂的区域。

  “沙……沙沙……沙沙沙……”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声音，从众人脚下的泥土中、从周围干枯的荒草茎秆内部、甚至从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里同时响起。

  那不是“织影”丝线重新活动的摩擦声，而是一种更粘腻、更缓慢、仿佛无数细小菌丝在潮湿阴暗处蠕动、交媾、增殖的声响。

  陆宴州眼神骤然一凝，立刻将感知扩散。

  沈辞也瞬间汗毛倒竖，一股比面对“织影”和路灯更加原始、更加污秽、更加令人作呕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黎幽猛地将星星完全护在身后，杖尖灰白雾气暴涨。

  男孩依旧呆呆站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

  下一秒，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们脚下那片刚刚被“净化”过、此刻理应“洁净”的土地，突然“软化”了。

  不是变成流沙或沼泽，而是像一块浸满了污水的、巨大的、灰白色的陈旧棉絮，表面开始起伏、蠕动。

  无数半透明、粘稠、如同变质胶水或脓液般的灰白色“菌丝”或“根须”，从土壤深处钻出。

  它们彼此缠绕、融合，迅速形成一片不断扩张的、微微搏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菌毯”。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些飘浮的尘埃，也开始自行汇聚、拉长，化作更多细密的灰白色絮状物。

  如同有毒的孢子云，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暗红色的天光都似乎被吸附、污染，变得愈发浑浊暗淡！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片“菌毯”和“孢子云”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虚无”与“空洞”，仿佛万物终结后剩下的、连死亡本身都已腐败的残渣。

  没有怨念，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吞噬一切存在意义、将万物同化为虚无背景的冰冷意志。

  “这是……‘净噬余烬’？！”陆宴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那面镜子……它不止是‘回音廊’的核心，它还是‘净噬菌’的培养皿和扩散节点……”

  他的话未说完，那片“菌毯”已经蔓延到了众人脚下。

  最先接触的是依旧呆立不动的男孩。

  一条粘稠的灰白色“菌丝”如同拥有意识般，悄然缠上了他的脚踝。

  男孩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他迟钝地低下头，看着那条“菌丝”。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怪异的平静。

  “菌丝”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男孩浅蓝色的裤脚、鞋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得灰白、质地松散，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漂白”、“分解”、“同化”成与“菌毯”一样的物质。

  “不……！”沈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几乎是本能地，他就要再次冲过去。

  “别动！”陆宴州厉声喝道。

  同时双手急速结印，一个更加复杂的银色符文阵列在他脚下展开，试图阻隔和净化蔓延的“菌毯”。

  但“净噬余烬”的力量极其诡异，它并非正面冲击规则，而是侵蚀、渗透、同化规则本身。

  陆宴州那纯净的秩序之力，竟有一部分被灰白色菌丝粘连、吸收、然后转化为更多灰白色的絮状物。

  “这东西……在‘吃掉’规则！”沈辞脸色剧变，他挥动军刀，斩向蔓延过来的菌丝。

  虽然能暂时切断，但断口处立刻会喷出更多灰白孢子，并且被切断的菌丝落地后，会更快地融入“菌毯”，加速其扩张。

  “爸爸！那个……那个和我一样的小哥哥！”星星被黎幽紧紧护着，他看到了男孩脚下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

  小脸上充满了惊恐和一种莫名的焦急：“他要被吃掉了！”

  就在这时，男孩缓缓抬起头，看向星星。

  他的目光空洞，却又仿佛穿透了层层恐惧和混乱，直直地望进了星星眼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发出了几个极其微弱、几乎被菌丝蠕动声淹没的音节，口型却清晰可辨。

  “……下……次……见……”

  “……星星……”

  下一秒，更多的灰白色菌丝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从“菌毯”中疯狂涌出，瞬间将男孩的小腿完全包裹、吞噬。

  他身体晃了晃，开始缓缓下沉。

  而“菌毯”的范围，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灰白色的边界如同死亡的潮水，朝着沈辞他们席卷而来。

  空气中弥漫的孢子云也越来越浓，吸入后不仅带来麻痹，更让人产生一种思维停滞、存在感消弭的可怕空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