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应该是谁

  沈辞一边挥刀，一边紧随其后。

  那些从镜中涌出的“手臂”或“布条”似乎无穷无尽，并且带着一种粘滞、缠绕的特性，一旦被其触碰到，不仅身体会被束缚，连规则能和思维似乎都会变得迟滞。

  更麻烦的是，随着潮汐峰值的爆发，整个车间乃至整个厂区的环境都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增殖。

  地面厚厚的尘埃和棉絮无风自动，旋转着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吸力，仿佛要将人拖入地下。

  而那些残破的纺织机基座上，竟然开始凭空浮现出半透明的、穿着老旧工装、面目模糊的人形虚影。

  它们如同提线木偶般，重复着单调的纺织动作，嘴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整个空间，正在快速从一个破败厂房，演变成一个充满工业恐怖意象的、活生生的规则副本。

  沈辞和男孩终于冲到了楼梯口。

  然而，向下望去，楼梯下方原本应该是厂房一层的空间，此刻竟然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棉絮状雾气。

  雾气中同样有无数惨白的“手臂”在挥舞，并且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纺织机轰鸣声。

  楼梯被“淹没”了，下去的路变得同样危险。

  “上去！”沈辞当机立断，指向通往厂房更高处的另一段锈蚀楼梯，可能是通往屋顶或水塔的检修梯。

  男孩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演”的余裕，只剩下真实的恐惧，他哭喊着，手脚并用地跟着沈辞向上爬。

  他们爬上了厂房顶部一个狭窄的、布满锈蚀管道和通风口的平台。

  夜风在这里呼啸，吹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尘埃和棉絮气味，但也带来了远处城市更加清晰的、如同哀嚎般的规则噪音。

  下方，整个工业园仿佛活了过来，在暗红的天幕下扭动、呻吟。

  无数窗户里透出诡异的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建筑间穿行。

  那面巨大落地镜所在的方向，更是被一团浓郁的、不断膨胀的灰白雾气笼罩，雾气中无数“手臂”狂舞，如同噩梦的源头。

  沈辞剧烈喘息着，看向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男孩。

  他紧紧抓着他破损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泪痕和真实的恐惧，之前的空洞和僵硬感在极致的恐怖面前似乎被冲刷掉了不少。

  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受惊过度的孩子。

  但沈辞心中的冰冷并未融化。

  他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力道很大，声音如同寒冰：“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冒充我儿子？”

  男孩吃痛，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挣扎着，语无伦次：“我……我是星星……爸爸你弄疼我了……星星没有冒充……星星好怕……”

  “还在装？！”沈辞眼中银芒一闪，一丝冰冷的规则能刺入男孩手腕。

  男孩浑身一颤，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他咬紧嘴唇，眼神却突然变得有些倔强和委屈。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执拗的嘶哑：“如果……如果我不是星星……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是谁？”

  这个问题，让沈辞怔了一下。

  是啊，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星星，那他到底是谁？

  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拥有星星容貌的傀儡？一个被洗脑的孤儿？还是……某种更加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看着男孩那双与星星相似、此刻却盛满了痛苦、迷茫、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身份”的绝望追问的眼睛，心中那冰冷的怒意，竟莫名地动摇了一瞬。

  就在这时——

  “轰隆——！！！”

  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厂房平台边缘的锈蚀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断裂！

  与此同时，平台下方那团由镜中涌出的灰白雾气，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猛地向上窜起。

  化作无数条巨大的、蠕动的“布匹”或“触手”，朝着平台上的两人席卷而来！

  雾气深处，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无数人重叠的、充满怨恨的哭泣与呐喊：“织进去……把我们都织进去……”

  “线……永无止境的线……”

  “镜子……镜子才是真实的……”

  恐怖的规则威压铺天盖地，这一次的攻势，远比之前猛烈十倍！

  沈辞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审问，一把将男孩扯到身后，军刀横在胸前，蓝色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心口的淡银光晕也全力爆发，试图构筑防线。

  然而，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由整个“规则潮汐”峰值和特定副本核心共同催发的恐怖现象，他这点力量，如同螳臂当车！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诡异的工业废墟里，死在这个不知真假的“孩子”面前？

  不！

  沈辞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将男孩推向平台更内侧相对安全一点的角落，自己则迎着那席卷而来的灰白雾气和无数“触手”，准备做最后的、或许徒劳的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凝练、仿佛能切割开一切混乱与疯狂的银色光束，如同天外流星，骤然划破暗红色的天幕。

  从极高的空中，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团席卷而上的灰白雾气核心。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仿佛高温切割金属的尖锐声响，以及规则层面剧烈的湮灭与撕裂！

  那气势汹汹的雾气“触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水蛭，猛地缩回、溃散。

  雾气核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非人的尖啸，随即开始剧烈翻滚、收缩，仿佛受到了重创。

  一道身影，伴随着凛冽的规则威压，如同神明降世，缓缓从高空降下，落在平台边缘，挡在了沈辞和男孩与那团受创雾气的中间。

  黑衣如墨，无风自动，面容冰冷完美，周身流淌着实质般的、威严浩瀚的银色规则纹路。

  陆宴州！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