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海洋馆

  “被动等待，可能会在我们准备不足时被强行拉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我们必须主动前往入口，至少在相对可控的情况下进入。”

  黎幽点头，她迅速收起桌上的皮革地图和油布包：“老玛吉给的坐标显示，这座城市最有可能的‘入口’显现点有两个。”

  “西郊的旧船坞码头，四十年前发生过重大沉船事故，死伤近百。”

  “以及北区已经废弃的‘深蓝海洋馆’，十年前因大规模游客集体产生深海恐惧幻觉并发生踩踏事件而关闭。”

  “从距离和隐蔽性看，海洋馆更近，且建筑结构复杂，便于我们潜入和观察。”

  “就去海洋馆。”沈辞果断决定。

  他帮星星穿好外套，戴好帽子，将那缕依旧萦绕在星星指尖的淡蓝微光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纱布虚虚罩住。

  虽然可能无法完全隔绝规则层面的联系，但至少能遮挡视觉异常。

  他自己也将“济世真方”贴身藏好，感受着它持续传来的温润支撑感。

  离开前，他们仔细检查了安全屋，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个人痕迹。

  沈辞将那个已经符文自毁、变成普通废铜的黄铜罗盘彻底拆解，零件分散丢弃在锈蚀的管道深处。

  这间庇护所完成了它的使命。

  推开那扇沉重的圆形铁闸门，外界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已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黎明前的灰白。

  他们必须在城市彻底苏醒前，抵达目的地。

  穿越凌晨时分的城市边缘地带比之前更加困难。

  清洁工、早班工人开始零星出现，巡逻的警车也偶尔驶过。

  沈辞和黎幽不得不更加迂回，利用废墟、绿化带和清晨的薄雾作为掩护。

  星星很乖，似乎知道情况紧张，紧紧抱着沈辞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只有指尖隔着纱布透出的、极其微弱的蓝光，显示着那股召唤并未远离。

  那废弃的“深蓝海洋馆”位于北区一片老旧的商业区背后。

  曾经是城市的地标之一，如今却被高高的广告牌和后来兴建的商扬遮挡，显得破败而孤寂。

  高大的蓝色穹顶部分玻璃破碎，露出黑黢黢的缺口，外墙的海浪彩绘褪色剥落，悬挂的巨型海洋生物模型锈蚀残缺，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正门被厚重的铁链和市政告示牌封锁，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但显然已久无人维护。

  黎幽找到了一处侧面的员工通道，锁已锈蚀，被她用短杖末端巧妙撬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失败后的刺鼻化学剂、水体腐败的腥膻、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陈年海藻与动物尸体闷煮后的甜腻恶臭，汹涌而出。

  三人掩住口鼻，侧身进入。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破碎穹顶透下的些许天光，勉强勾勒出内部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旷感。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头巨兽腐烂的腹腔。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他们看清了内部的部分景象。

  曾经蔚蓝剔透的巨型观景水族箱，如今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池底和厚厚的、五颜六色的污渍。

  扭曲断裂的塑料珊瑚和海草装饰如同狰狞的化石，倾倒的游览车和散落的导览册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霉菌。

  无处不在的、巨大海洋生物的雕塑或壁画，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扭曲怪异的姿态，眼睛部位的反光材料偶尔闪过诡异的光点，如同仍在窥视。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恶臭，还有一种沉重的、粘稠的“湿意”。

  并非真实的潮湿，而是仿佛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来自深海的压迫与窒息感。

  沈辞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背景噪音”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低沉的海浪呜咽与某种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捕捉范围的鲸歌或悲鸣的混合体，让人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

  “规则污染浓度在升高……”黎幽压低声音。

  短杖尖端自行散发出微弱的灰白雾气，驱散着试图缠绕过来的、无形的阴冷气息。

  “这里已经不能算纯粹的现实空间了。‘缝隙’的特征正在向稳定的‘入口’转化。”

  星星对这里的环境反应更大。

  他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强烈的、混杂着吸引与排斥的生理性战栗。

  他指尖纱布下的蓝光变得明亮了一些，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他小声在沈辞耳边说：“爸爸……那个声音……变大了……就在……很深很深的下面的感觉……”

  很深很深的下方？

  海洋馆的主体建筑包括地下两层：一个号称“深海奇观”的巨型环形隧道展厅，以及配套的水循环过滤系统机房。

  他们沿着破损的楼梯，小心翼翼地向地下层摸索。

  越往下，那股精神层面的“湿冷”感和规则的呜咽声就越发清晰、沉重。

  墙壁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仿佛被水长期浸泡又阴干的霉烂痕迹，但触摸上去却是干燥的。

  一些角落堆积着不明的、滑腻的黑色物质，手电光照上去反着幽光。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下二层——那个曾经的“深海奇观”隧道入口。

  巨大的、由强化玻璃构成的弧形隧道向前延伸，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隧道内部本该是流光溢彩的海水与鱼群，如今只剩下干涸和破败，玻璃内壁上挂满了厚厚的、难以名状的灰白色沉积物，像某种巨兽的胃黏膜。

  隧道入口处的闸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通往某种巨兽的食道。

  而就在隧道入口正前方的地面上，在手电光束照射下，他们看到了异象——

  一片直径约三米的区域，地面不再是瓷砖或混凝土，而变成了不断缓慢旋转的、暗蓝色的、如同浓缩海水般的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