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幕下的微光和暗涌

  他指的是那些游走在“塔”的规则边缘，知晓部分内情，可能提供帮助的灰色势力，比如……黎幽之前可能接触过的情报贩子或地下医生。

  黎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有，但风险同样大。”

  “我身上的‘印记’和你怀里那个‘小太阳’，都是最显眼的信号源，任何稍微有点本事人，都能顺着味儿找来。”

  她话锋一转：“不过，有个地方，或许可以暂时屏蔽部分探测，也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哪里？”

  “城市的‘缝隙’。”黎幽缓缓道，“规则稳定的现实世界，与‘塔’的副本领域之间，存在着一些因为早期实验失败、空间折叠或强烈集体认知扭曲而产生的‘缓冲带’或‘夹缝’。”

  “那里规则混乱但能量相对富集，活跃着不少躲避系统扫描的‘异常个体’、知晓内情的‘堕落天赋者’，以及……进行黑市交易和信息买卖的‘中间人’。”

  “风险在于，那里没有秩序，实力为尊，且可能撞上真正的‘疯子和怪物。”

  这听起来像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混乱的泥潭。

  但沈辞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信息，需要资源，需要尽快了解如今外界的格局，他离开的七年内，“塔”又发生了哪些改变……

  “怎么去？”

  “等天黑透。”黎幽抬头看了一眼被城市光污染映得微红的天空，“‘缝隙’的入口通常在现实世界规则最薄弱、人心浮动最烈的时候显现。”

  “午夜，医院、大型交通枢纽的废弃部分、发生过重大灾难又被刻意遗忘的旧址……都有可能。”

  “我们需要先弄点钱，换身行头，至少不能看起来像刚从屠宰扬爬出来。”

  钱。

  这个在副本中毫无意义，在现实世界却不可或缺的东西。

  沈辞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黎幽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从自己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工装内袋里，摸出几枚颜色暗淡、非金非铁、刻画着诡异符号的硬币，以及一小叠皱巴巴的现世纸币。

  “‘缝隙’里通用的‘认知币’，以及一点保命的现金，不多，够买点基础药品、食物和两件不起眼的衣服。”

  她将纸币递给沈辞，自己留下了那几枚“认知币”。

  “在‘缝隙’，这个比钱好用。”

  沈辞接过纸币，没有道谢，此刻任何客套都显得虚伪，他们是被危机捆绑在一起的临时同盟，各取所需。

  “还有，”黎幽盯着沈辞，眼神锐利，“关于你儿子……他的能力，你了解多少？”

  沈辞身体微不可察地一绷，抱紧星星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你想说什么？”

  “在那棵‘母树’里，他呼唤出了被囚禁的‘和缓之息’，在地下室里，他挥手‘抹去’了高塔的本源诅咒。”黎幽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历史记载和‘塔’的观测记录中也有过天赋异禀的人，他们的能力通常表现为对某种底层规则的‘绝对命令’或‘完美契合’。”

  “比如‘绝对锋锐’、‘概念不死’、‘命运窥视’等等。”

  “但你儿子的表现……更像是‘理解’并‘接纳’了规则，然后规则因他的‘意愿’而改变，这更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吐出一个令沈辞心脏骤停的词。

  “……‘系统’最初设计时，预留的‘最高管理员’或‘最终火种’的权限特征。”

  “也就是‘塔’在未被污染前，理论上应该拥有的‘自我净化’与‘规则定义’核心程序的……人格化体现。”

  沈辞的呼吸凝滞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黎幽如此直白地点破，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惧和沉重。

  这意味着，星星不仅仅是一个天赋特殊的孩子，他可能就是“终焉之塔”这个扭曲系统本身“缺失的心脏”或“纯净的备份”。

  “那些‘观测者’……他们喊的‘高纯度未记录本源波动’、‘回收’……”沈辞的声音干涩。

  “嗯。”黎幽点头，“他们对‘塔’的污染系统和现实世界的挣扎不感兴趣，他们只对‘异常’和‘本源’感兴趣。”

  “你儿子，在他们眼里，恐怕是比整个扭曲的‘塔’系统更有价值的‘观测样本’或‘收藏品’。”

  “而‘塔’的癌变系统和它的衍生物，恐怕也本能地渴望吞噬或污染他，以补完自身，或者消除这个能威胁到它们存在的‘纯净因子’。”

  这就是星星所处的绝对漩涡中心。

  “怎么……隐藏？”沈辞问出了最迫切的问题。

  黎幽摇头：“完全隐藏？几乎不可能。”

  “他的存在本身，对于高层次的存在而言，就像黑夜里的明月，你能做的便是继续‘混淆’。”

  她看向沈辞手中的卷轴：“‘济世真方’是极高阶的‘秩序造物’，蕴含的‘仁心’、‘坚守’等概念，能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心灵屏障’，一定程度上干扰纯粹的能量探测。”

  “你需要长期佩戴它，并尝试让它的力量与你儿子的气息产生交融。”

  “此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需要尽快恢复‘判官’的权能。”

  “判官”二字让沈辞眼睛微眯，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听黎幽接下来的话。

  “只有掌握部分规则定义的能力，你才能在他周围构筑更复杂的认知误导和规则屏障。”

  “而且，你当年能从‘塔’内带走‘火种’，并成功隐匿七年，你本身的存在，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掩护’或‘容器’。”

  沈辞低头，看着星星安睡的容颜。

  容器？他只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天色，在沉重的对话和无声的喘息中，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愈发璀璨，却照不进这条偏僻潮湿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