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古井与石碑
作者:酉告
黎幽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树……我讨厌树,尤其是这种地方的树。”
“它们活得够久,知道得太多,根系扎在记忆和痛苦里太深,‘和缓之息’,‘宁静之意’……听起来很美。”
“但真正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接纳’或者‘遗忘’。我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怕老槐树会用某种方式,触及甚至吞噬他们内心深处的东西,尤其是像星星这样高共鸣的个体,以及她自己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沈辞听出了她话里的犹豫和隐藏的恐惧。
这不像黎幽的风格。
在黄昏镇,面对镇长和未知的规则,她都显得更加冷静和果决。
这棵老槐树,似乎触动了她某些更深层的、不愿示人的东西。
他想起了她的骨坠,想起了她请求星星“问”的那个问题——“‘她’最后……疼不疼?”
或许,老槐树的“回响”,与“记忆”、“痛苦”、“逝者”有更直接的关联,而这,正是黎幽极力避免的。
“先去古井。”沈辞做出了决定。
一方面是基于现实的考量,他们的身体状况,另一方面……
他隐约觉得,黎幽对老槐树的抗拒,本身可能就是一个需要探究的线索。
但眼下,他们需要先拿到能用的回响,增强力量。
古井的风险相对“直接”。
黎幽似乎松了口气,尽管她掩饰得很好:“好。东巷不远,但过去的路……可能不太平,你需要休息多久?”
“十分钟。”沈辞闭上眼睛。
十分钟,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恢复时间。
药膏在起作用,剧痛在缓慢转化为沉重的麻木和疲惫,但至少不再时刻冲击他的意识。
碎片——仁心之忧和疫中坚守,带来的微弱暖流和沉重感,也在缓慢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精神。
十分钟在死寂中流逝。
星星挨着沈辞,渐渐睡着了,小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着。
黎幽坐在入口附近,警戒着外面,手中的短杖灰白雾气缓缓流转。
时间到。
沈辞睁开眼睛,尽管身体依旧如同灌铅,但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轻轻唤醒星星。
黎幽也站起身,短杖雾气收敛。
“走。”
东巷比西街更加破败狭窄,两侧的建筑歪斜得几乎要倒塌在一起,只留下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地面湿滑,布满青苔和不明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腐臭气,与铁匠铺的灼热干燥截然相反。
巷子深处,隐约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规律而空洞,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令人心头发毛。
黎幽走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干燥稳固的地方。
她的短杖尖端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冷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滑腻苔藓,一些地方还凝结着乳白色的、蜘蛛网般的絮状物。
星星被沈辞抱在怀里,睡了一小觉后精神稍好,此刻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周围。
忽然,他小声说:“爸爸,地上……有很多小小的、黑色的手印……像小孩子的手,湿湿的,往巷子里面爬……”
沈辞和黎幽同时低头。
在黎幽冷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地面潮湿的污渍上,果然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小、杂乱无章的、仿佛孩童手掌按压留下的湿痕,一路蜿蜒通向巷子深处。
不是幻觉。
星星又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痕迹。
“跟着痕迹走。”黎幽沉声道,“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诱饵’。”
他们顺着那诡异的湿痕手印,在迷宫般的东巷里穿行。
水声越来越清晰,腐臭气也越来越浓。
终于,他们拐过一个几乎呈直角弯的巷角,前方豁然出现一小片被歪斜建筑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口被青石板覆盖的古老圆井。
井口的石板厚重,边缘雕刻着模糊的莲花纹样,但已经破损严重。
井口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布满青苔和水渍的灰色石碑,碑文早已漫漶不清。
滴答的水声,正是从井口石板的缝隙中传出。
而那一路延伸的孩童湿痕手印,到了井边石板处,便消失了。
仿佛那些“手”,最终都爬进了这口井里。
空气中除了腐臭,还多了一股极淡的、类似水草腥气和某种陈旧香料混合的古怪味道。
井口周围的地面格外湿滑,甚至有些地方泛着不正常的油亮光泽。
黎幽停在距离井边七八米处,冷光照向石碑和井口。
“石碑……‘金石不昧’,‘清澈之眼’……需要看到石碑背后的东西?”她看向星星,“小家伙,能感觉到石碑或者井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星星从沈辞怀里探出头,大眼睛专注地看向石碑和古井。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石碑……后面好像有字,但是被一层厚厚的、灰色的‘水草’盖住了,看不清……”
“井里面……很深很深,底下……有一团白白的、冷冷的光,光旁边……好像……坐着一个人?”
“很小的人?一动不动的……还有……好多好多黑色的‘小手’,从井壁的缝缝里伸出来,想去抓那团光,但是又不敢……”
石碑后有被遮蔽的字!井底有白光和一个“小人”?还有那些“黑色小手”?
这描述既惊悚又诡异。
“白光可能就是‘金石不昧’回响。”黎幽分析,“‘小人’和‘黑色小手’……是守护者?还是其他被困住的东西?”
“‘清澈之眼’……或许就是要看穿那层‘灰色水草’,可能是规则或怨念遮蔽,看清石碑真正的碑文,才能知道如何安全地取得井底的回响,或者,应对井里的东西。”
她看向沈辞:“石碑交给你儿子,井里的东西我去。”
沈辞皱眉:“你的状态……”
“总比你这个半残废强点。”黎幽打断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冷硬,“水下我有点经验,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井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决绝。
沈辞想起她对老槐树的忌惮,似乎对“水”或“井”相关的环境,她反而有种异样的主动。
这背后,是否又与她腰间的骨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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