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无畏之心

  “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铁匠。”

  “这是在疫病最疯狂、最绝望的时候，试图用‘锻造’和‘金属’来‘固化’生命、对抗‘异化’的……疯子，或者，献祭者。”

  她指向熔炉后方阴影处，那里隐约堆着一些东西：“看那里。”

  沈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熔炉火光映照下，阴影里堆叠着许多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锻造失败品”——有的是半人半铁的扭曲雕像，有的是彻底融化不成形的金属疙瘩，还有的……

  依稀能看出是孩童的轮廓，被粗糙的金属外壳包裹、钉死在地上，如同标本。

  “无畏之心……”沈辞喃喃重复，看着那铁匠狂暴而执着的背影，看着铁砧上痛苦痉挛的融合体，看着阴影里那些惨烈的“失败品”。

  无畏？或许。

  但这种为了某种执念，无论是救治还是别的，而将他人，甚至可能是自愿者投入熔炉、承受无尽痛苦的“无畏”，真的值得称道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疫病和绝望催生出的另一种疯狂？

  “回响‘疫中坚守’，很可能就在那个熔炉里，或者与这个铁匠的‘锻造核心’有关。”黎幽快速分析。

  “要拿到它，必须打断这个‘回响扬景’，直面这个铁匠的执念，甚至可能……需要代替那个‘锻造体’，承受一次‘锻造’，证明‘无畏’？”

  这个猜测让沈辞心头一寒。

  代替那个痛苦的存在承受锻造？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一锤下去就彻底散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熄灭熔炉？或者，与铁匠‘沟通’？”沈辞问。

  “你可以试试。”黎幽扯了扯嘴角，“但我提醒你，这种程度的‘回响’，通常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和沟通能力，只剩下重复的执念和狂暴。”

  “熄灭熔炉？那可能是他力量的核心，强行熄灭会引发什么后果，难说。”

  就在他们低声商议时，那铁匠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生人气息，狂暴的锤击动作猛地一顿。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一张被炉火常年熏烤、布满灼伤疤痕和金属碎屑镶嵌的、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脸，呈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眼睛是两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孔洞，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沈辞和黎幽，以及沈辞怀里的星星。

  “新的……材料……”一个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发出的、含糊而狂热的声音，从铁匠开裂的嘴唇中传出。

  “正好……最后一个……关键部位……需要……新鲜的……灵魂……和血肉……”

  他丢下了铁锤，铁锤落地发出沉闷巨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烧伤、指尖甚至镶嵌着铁钉的巨手，朝着门口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灼热而充满金属禁锢感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沈辞和黎幽。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链凭空出现，要缠缚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拖向熔炉。

  黎幽短杖急挥，灰白雾气暴涨，与那股灼热力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他在调用这里的‘锻造’规则！硬抗不行！”

  沈辞也感到身体沉重无比，怀里的星星更是发出痛苦的呜咽，孩子似乎对这股灼热禁锢的力量格外敏感。

  “爸爸……好烫……有铁链子……”星星带着哭腔说。

  必须立刻做出反应！沈辞目光急速扫过铁匠铺，熔炉、铁砧、失败的“作品”、散落的工具……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熔炉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盛放着暗蓝色、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粘稠液体的石槽上。

  那液体散发出与灼热炉火截然相反的刺骨寒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淬火液！”沈辞脑中灵光一闪。

  铁匠锻造，最后一步是淬火，高温的金属遇到极寒的淬火液，瞬间定型。

  这淬火液，会不会是某种规则上的“中和”或“打断”关键？

  “幽姐，拖住他！我去动那淬火槽！”沈辞低吼一声，不顾右臂剧痛，将星星往黎幽身边轻轻一推，自己则朝着淬火槽的方向猛冲过去。

  “你疯了！那淬火液可能也是规则陷阱！”黎幽惊怒。

  但此刻无法阻拦，只能将灰白雾气分出一部分笼罩星星，同时全力维持前方屏障，抵挡铁匠越来越强的抓取力量。

  铁匠似乎察觉到了沈辞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一挥，地上几块散落的、烧红的铁块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呼啸着砸向沈辞。

  沈辞凭借战斗本能左躲右闪，铁块擦身而过，带起灼热的气流和焦糊味。

  他冲到淬火槽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短刃猛地插入槽中，挑起一大蓬暗蓝色的淬火液。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中央那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熔炉泼去！

  “嗤——！！！！！”

  淬火液与熔炉火焰接触的刹那，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万千怨魂同时尖啸的巨响。

  不是物理上的水火相激，而是两种极端对立、充满怨念的规则能量的疯狂冲突。

  暗蓝色的寒潮与暗红色的烈焰疯狂纠缠、湮灭。

  整个铁匠铺剧烈震动。

  熔炉的火焰瞬间黯淡、摇曳，那铁匠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抓取沈辞和黎幽的力量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

  沈辞没有去看熔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因为规则冲突而短暂显形、悬浮在熔炉火焰中心的一团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如跳动心脏、时而如坚固铠甲的暗金色光团。

  那就是“疫中坚守”回响。

  他猛地转身，再次冲向熔炉，这一次，目标是那团光。

  铁匠从痛苦中恢复，更加暴怒，舍弃了远程抓取，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战车般直接撞向沈辞，地面在他的践踏下隆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