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碎片

  灰瞳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谈不上更好，但至少……更有趣，也更快。”

  他伸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的鹅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个副本里，真正的‘规则源’不是那些写在木牌上的条条框框。”灰瞳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了点那枚黑石。

  “而是分散在各处的‘规则碎片’实体，或者说……‘凝固的规则概念’。收集它们，直接吸收其散逸的气息，比你们那种笨办法有效率得多。”

  规则碎片实体？沈辞立刻想起渡鸦提到过的“奇物”和副本深处的“材料”。

  难道灰瞳说的“收集材料”，指的就是这个？

  “这东西……有什么用？怎么收集？”沈辞问。

  “对你们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混淆’。”灰瞳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黑石，“至于怎么收集……看运气，也看本事。”

  “通常隐藏在副本的一些‘异常点’或‘矛盾处’，比如，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巷子，永远烤不熟面包的烤炉。”

  “或者……像昨晚那样，在刮擦声最密集的地方，偶尔会掉落一两颗。”

  他昨晚果然也在外面活动，而且在那种危险环境下收集这东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辞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帮忙。

  “我说了，觉得你们乱撞碍眼。”灰瞳将黑石抛给沈辞，沈辞下意识接住。

  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仔细看，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流动的暗纹。

  “这算是……预付的‘观察费’。”灰瞳说道，目光再次落在星星身上，浅灰色的眼底深处，那数据流般的光影再次一闪而逝。

  “我对他在接触不同规则碎片时的反应……很感兴趣。”

  “这枚‘寂静之石’，算是第一个样本，让我看看，他能‘消化’多少，又会表现出什么有趣的变化。”

  他把沈辞和星星当成了观察实验对象。

  沈辞握着那枚冰冷的黑石，心情复杂。

  这无疑是一个快速获得“混淆”材料的机会，但代价是将星星置于这个神秘莫测的“灰瞳”的观察之下，甚至可能被他引导去接触更危险的规则碎片。

  “如果我不愿意呢？”沈辞看着灰瞳。

  灰瞳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你可以继续用你的笨办法，慢慢磨。”

  “不过，提醒你一句，这个副本的‘维护时间’可能提前了，因为某些‘不速之客’的活跃，系统自检和修正机制已经被触发。”

  “你们可能没有三天时间了。”

  维护提前？！是因为灰瞳的“收集”行为，还是因为他们父子的异常进入？

  “多久？”沈辞追问。

  “谁知道呢？也许一天，也许下一秒。”灰瞳语气轻飘，“所以，效率很重要，不是吗？”

  他给出了选择，也给出了压力。

  沈辞看着手里的黑石，又看看一脸懵懂、却似乎对那黑石有些好奇的星星，心中天人交战。

  接受灰瞳的“帮助”，意味着踏入他主导的节奏，承担未知风险，但或许能更快地获得足够的“混淆”材料，在副本维护前离开。

  拒绝，则可能错过机会，时间紧迫下“混淆”效果不足，离开副本后依然暴露在危险中。

  两难。

  最终，保护星星的紧迫性压过了一切。

  “我需要知道，接触这些‘碎片’，对他有没有直接的伤害？”沈辞盯着灰瞳的眼睛。

  “以他的‘天赋’和‘烙印’特性，低浓度的碎片散逸气息，应该只有轻微负荷，类似……吃多了不同口味的糖，可能会有点‘腻’或者短暂的不适。”灰瞳难得地给出了一个相对具体的回答。

  “但如果是强行吸收碎片核心，或者接触过于狂暴矛盾的碎片，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控制‘剂量’和‘种类’，是你的事。”

  他撇清了责任，却也给出了基本的安全范围。

  沈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但我需要知道碎片的具体位置和获取方式，并且，在星星接触时，我要在扬全程控制。”

  “可以。”灰瞳答应得很爽快，“第一个碎片你已经拿到了。”

  “接下来，我带你们去白天比较容易获取的另一个点——镇图书馆，那里藏着‘知识’与‘遗忘’相关的碎片，比较温和。”

  他转身，示意沈辞跟上。

  沈辞将黑石小心收好，抱起星星，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可能在与虎谋皮，但为了星星，他别无选择。

  镇图书馆位于小镇中心广扬旁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砌建筑，门口立着“知识无价，安静取阅”的木牌。

  灰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阴影处，指了指里面：“进去，找一本没有任何文字、但书页不断自动浮现又消失图像的画册。”

  “在旁边安静地看十分钟，感受‘信息流动与湮灭’的韵律，就能沾染上气息。”

  “碎片本身藏在管理员的眼镜盒里，你们拿不到，也没必要拿。”

  交代完，他便不再说话，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带路的。

  沈辞看了他一眼，抱着星星，走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安静异常，只有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正在打瞌睡的老管理员，书架林立，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按照灰瞳的指示，他们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本奇特的无字画册，书页上的图像光怪陆离，出现又消失，毫无规律。

  沈辞抱着星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星星很快被那些变幻的图像吸引，大眼睛一眨不眨。

  十分钟后，沈辞感到怀里的星星身体微微放松，似乎对这种规则的“韵律”有了一种模糊的适应。

  他低头看去，星星的眼瞳深处，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那些图像的、流动的微光，随即隐没。

  第一步接触，似乎顺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悄离开图书馆时，那个一直打瞌睡的老管理员，忽然抬起头。

  厚厚的镜片后，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沈辞怀里，刚刚从规则沉浸中回过神来的星星。

  老管理员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僵硬而古怪的笑容，声音干涩嘶哑：“这孩子……”

  “他的‘眼睛’……能看到‘书’里没有的东西，对吗？”

  “真好啊……”

  “馆长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