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峡背后的故事——黄万里

  黄万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教室里的学生：“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一个特殊的人物。他不是三峡工程的建设者，甚至可以说是三峡工程最著名的反对者之一。”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学生们都知道，上节课讲的是三峡工程的伟大成就和百万移民的奉献精神，今天怎么突然讲起反对者了？

  “但在讲他的反对理由之前，”孟川说，“我想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生活在1992年，你是全国人大代表，要对三峡工程进行投票。你已经知道这个工程能解决长江洪水问题，能提供巨大电力，能改善航运——但同时，它要搬迁130万人，要投入2000亿巨资，要改变长江生态。你会投赞成票，还是反对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记住，你的一票，可能决定这个工程的命运。”

  学生们陷入了沉思。

  天幕将这个问题，连同教室里的沉默，一起投射到了万朝时空。

  秦，咸阳宫。

  嬴政眉头微皱：“反对者？如此利国利民之工程，为何反对？”

  李斯躬身道：“陛下，臣观孟先生所言，此工程虽利大，然耗资巨万，移民百万，或有隐忧。然若能治洪水、得电力、通航运，些许代价，值得一付。”

  蒙恬也点头：“末将以为，治水如治军，当断则断。若因畏难而裹足不前，则永无治水之日。”

  在他们看来，反对如此利国工程，若非短视，便是畏难。

  唐，长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沉思的学生们，转头问房玄龄：“玄龄，若是你，当如何？”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臣必投赞成票。治洪水、得电力、通航运，此三利可惠及千秋。移民虽众，然后世安置妥善；耗资虽巨，然十年可回本。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魏征却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听反对者之言。若反对有理，则当慎之；若反对无理，则更显赞成之明智。”

  李世民点头：“玄成此言有理。且听孟先生如何说。”

  天幕中，孟川开始介绍黄万里。

  “黄万里先生，中国著名水利工程学家，清华大学教授。他的父亲，是近代著名教育家黄炎培。”孟川展示了一张老照片——一位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的老学者。

  “黄先生一生致力于黄河、长江治理研究。他参与过黄河规划，提出过许多重要建议。但在三峡工程问题上，他是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孟川顿了顿：“而且，他的反对，不是基于技术问题——虽然他确实指出了一些技术风险。他的主要反对理由，是战略层面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

  “黄先生认为，”孟川的声音变得严肃，“三峡大坝建成后，将成为中国的‘软肋’。一旦发生战争，敌人只要几枚导弹击中大坝，数百亿立方米的水倾泻而下，将淹没长江中下游所有重要城市——武汉、南京、上海等城市，造成的损失，将超过任何一扬核打击。”

  他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大坝被毁，洪水如海啸般向下游冲去。

  “届时，死亡人数可能以千万计，经济损失将达数万亿。更重要的是——这将直接威胁国家的生存。”

  这个理由一出，教室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朝天穹下，反应截然不同。

  秦，咸阳宫。

  “荒谬！”嬴政一拍案几，“岂有因惧战而废工之理？若如此，长城也不必修了——敌人攻破一处，全线皆危！”

  李斯沉吟道：“陛下，此人所虑似有道理。然臣以为，国之重器，岂能因畏敌而不敢建？当加强防御，而非因噎废食。”

  蒙恬冷笑：“末将征战多年，深知战扬之理——若处处畏首畏尾，则一事无成。大坝建成，我自当派重兵把守，设防空导弹，岂容敌人轻易得手？”

  在他们看来，黄万里的担忧是懦夫之见。真正的强者，是建起大坝，然后守护它。

  明，南京。

  朱元璋的反应最为激烈。

  “混账！”洪武帝怒道，“此等言论，乱我军心！若依此人之见，则城池不必固守，关隘不必修建——因敌皆可破也！”

  他看向宋应星：“宋卿，你观此人如何？”

  宋应星谨慎道：“陛下，此人所虑，乃‘万一’。然治国理政，不能只虑‘万一’，而要看‘九千九百九十九’。三峡之利，远大于此险。”

  “正是！”朱元璋道，“且我华夏后世，必已思及此险，定有防范。若因此一险而废大利，岂非愚夫？”

  在他们看来，黄万里是杞人忧天，是保守过头。

  天幕中，学生们开始讨论。

  一个男生站起来：“老师，我觉得黄先生说得有道理。三峡大坝这么重要，如果真的被攻击。”

  “但老师上节课说了，”一个女生反驳，“三峡大坝有严密的防空系统。而且现代战争，攻击民用设施是违反国际法的。”

  “国际法？”另一个学生摇头，“真打起来，谁还管国际法？”

  孟川抬手示意安静：“同学们，黄先生的担忧，确实引起了高度重视。事实上，三峡大坝在设计时，就考虑了战争因素——坝体采用重力坝结构，极其坚固；设置了多层防空系统；制定了应急预案。”

  “但今天我要讲的，不是这些。”他话锋一转，“而是黄万里先生在反对三峡工程的同时，提出的替代方案。”

  教室里再次安静。

  “黄先生认为，”孟川切换PPT，出现一张中国西南地图，“与其在长江上建一个可能成为软肋的巨坝，不如做一件更大胆、也更安全的事——”

  他的手指指向地图西南角：“截断雅鲁藏布江。”

  万朝天穹下，所有观看者都愣住了。

  雅鲁藏布江？那是何处？

  孟川很快给出了答案：“雅鲁藏布江，发源于西藏，流经中国、印度、孟加拉国，最后注入孟加拉湾。它是亚洲主要大河之一，年径流量是黄河的三倍。”

  他放大地图，标出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在这里，江水在不到200公里的距离内，骤降2000多米，形成了世界最大、最壮观的水能富集区。”

  “黄先生的方案是，”孟川画出设想图，“在这里建一系列水坝，将雅鲁藏布江的水，引向中国西北干旱地区。这就是后来被称为‘藏水北调’或‘大西线调水’的设想。”

  他列出这个设想的几大好处：

  解决西北水源危机——年调水量可达600亿立方米，相当于一条黄河，可彻底解决西北干旱问题。

  获得清洁能源——装机容量可达6000万千瓦，是三峡的三倍

  战略安全——工程在青藏高原深处，远离边境，敌军难以攻击

  掌握战略主动——雅鲁藏布江下游流经印度、孟加拉国，是这些国家的重要水源

  说到这里，孟川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

  “同学们可能不知道，雅鲁藏布江对下游国家有多重要。”他展示数据，“印度布拉马普特拉河（雅鲁藏布江下游）流域，滋养着印度东北部数千万人口；孟加拉国全国80%的径流量来自这条河，是其农业和生活的命脉。”

  “如果我们在上游建坝调水，就等于掌握了一张战略底牌。”孟川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极重，“这不是要威胁谁，而是在必要时，我们可以有选择。”

  教室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被这个设想震撼了——不是技术上的震撼，而是战略层面的震撼。

  万朝天穹下，反应如潮水般涌起。

  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地图。

  “截断外邦之河引水入华夏，”他喃喃自语，然后放声大笑，“妙！妙啊！此方为帝王之策！”

  李斯也激动道：“陛下，此策不仅得水利，更得战略之利！握外邦命脉于手中，不战而屈人之兵！”

  蒙恬更是拍案叫绝：“若我大秦有此后世之力，必当如此！筑长城以防胡，截江河以制敌，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这一刻，他们彻底理解了黄万里——他不是反对建坝，他是认为三峡大坝不够“大胆”！他要的是一个更大、更安全、更有战略价值的工程！

  唐，长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此人非保守，乃激进！激进至极！”

  房玄龄点头：“陛下，黄万里之虑，非‘不建’，而是‘建何处’、‘如何建’。他认为三峡险，故欲建于更安全、更有利之处。”

  “且其目光，”杜如晦补充，“不止于治水发电，更在于制衡外邦。截外邦之河，握其命脉，此策若成，则西南诸国，皆在我掌中。”

  魏征却皱眉：“然此策是否过于霸道？截断外邦水源，恐失道义。”

  “道义？”李世民摇头，“玄成，你观后世印度、孟加拉，可曾对我华夏讲道义？国际之事，强者为尊。若我华夏能截江调水，是其国运不济，非我之过。”

  这位天可汗，在这一刻展现了他作为政治家的现实一面。

  洪武帝完全理解了黄万里的思路——那不是反对建设，而是要求建设得更聪明、更有远见。

  天幕中，孟川在做最后的总结。

  “所以同学们，今天我们学到了重要的一课——”他擦掉部分板书，留下核心内容，“在重大决策面前，有不同的声音，是正常的，也是必要的。”

  “黄万里先生反对三峡工程，不是因为他保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认为三峡工程还不够‘大胆’。他看到了三峡的战略风险，于是提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当然，最终国家选择了三峡工程。但黄先生的意见，促使设计者更加重视大坝的安全防护；他提出的‘藏水北调’设想，也成为了后来雅鲁藏布江开发研究的重要参考。”

  孟川看向台下的学生：“这就是科学决策的过程——听取不同意见，权衡利弊，做出选择，并随时准备修正。

  “黄万里先生于2001年去世，没能看到三峡工程全面投产，也没能看到雅鲁藏布江开发的进展。”他的声音有些感慨，“但他留下了一个重要的思考：当我们面对重大工程时，不仅要看它能带来什么，还要看它可能让我们失去什么；不仅要看眼前，还要看百年、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