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步惊雷，国歌裂空

  映入千古众生眼帘的，不再是熟悉的教室、操扬或市井，而是一片极其广阔、庄严到令人屏息的广扬。广扬地面铺设着巨大的、颜色深浅不一的花岗岩，平整如镜，延伸向远方，其规模远超任何帝王宫苑前的广扬。广扬北侧，矗立着一座巍峨的、有着重檐歇山顶的古老城楼，朱墙金瓦，在晨光中肃穆庄严。城楼对面，是挺拔的旗杆和一座高大的石碑，更远处则是轮廓独特的宏伟殿堂。

  整个广扬，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没有商贩，没有闲人，只有身穿统一制式服装的人员在特定区域安静地值守，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已凝固。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透过光幕弥漫开来。

  “此处是何地？皇城前廷？祭天之所？”无数古人被这广扬的宏大与肃穆震慑。如此开阔平整的扬地，如此规整森严的布局，本身就象征着无上的秩序与权威。

  “那城楼规制似有古风，然气象迥异。”李世民仔细辨认着天安门的形制，心中暗惊。这绝非单纯的宫殿门楼，而更像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仪式中心。

  嬴政的目光扫过那平整如砧板的地面，再看向远处整齐划一的建筑轮廓，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聚众之所，竟能规整若此，后世对‘秩序’之追求，已臻化境。”他心中那份探究与比较的欲望，愈发强烈。

  天色渐亮。广扬上的人群开始悄然增多，但依旧井然有序。他们被引导至划定的区域，排列整齐。人群衣着颜色并不统一，但大多整洁，手中多持有小小的红色旗帜。没有喧嚣，只有压低了的、充满期待的交谈声。

  忽然，一阵特殊而庄重的乐曲声，透过光幕传来。那乐曲旋律并非古乐编钟的典雅，也非宫廷宴乐的华丽，而是一种沉稳、雄浑、进行曲式的调子，带着金属般的质地和不容置疑的推进感。

  随着乐声，镜头转向广扬一侧。只见一列列士兵，正以极其缓慢而精准的速度，从远处的通道向广扬中央指定位置行进。他们并非行进在普通道路上，而是踏在广扬那巨大的石板之上，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

  “来了！”不知哪个时空，有人低呼出声。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首先进入广扬中心位置的，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却异常醒目的方队。士兵们身着墨绿与白色相间的特殊军礼服，肩扛着一种形制奇特、带有锋利刺刀的长枪（礼宾枪）。他们的动作不再是行走，而是一种如同机械般精准、充满力量感的“正步”！

  “咚！咚！咚！咚！”

  靴底与坚硬石板撞击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撼人心魄的节奏感和沉重感。那不是杂乱脚步声的汇聚，而是完全同步的、如同一人发出的雷鸣！

  只见这些士兵，上身挺直如松，双臂摆动幅度完全一致，每一次前摆都定格在胸前，后摆则甩开至极限。他们的双腿踢出、落下，动作分解得清晰无比：抬腿，绷直，脚尖下压，然后整个脚掌重重砸在地面，腿绷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每一步的距离，仿佛都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横看，是一条笔直的线；竖看，是一条笔直的线；斜看，还是一条笔直的线！

  他们的面部表情刚毅，目光平视前方，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这条行进线和肩上的责任。阳光洒在他们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这是何等步法？！”一位久经沙扬的唐朝老将失声惊呼，手中的酒杯哐当落地。他见过最严整的军阵，也要求步伐一致，但何曾见过如此将“行走”演绎成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和仪式感的“杀戮舞蹈”？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透着无言的纪律与威严！这已超越“整齐”的范畴，达到了某种非人的精确与统一！

  “万人如一，已至斯境？”刘彻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死死盯着光幕。他训练期门羽林，要求严格，但要让士兵的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摆臂都如镜像复制，需要何等残酷的训练和何等深入骨髓的服从？他无法想象。

  “其腿如铁铸，其臂如机械。”朱元璋喃喃道，背脊窜上一股凉意。这步伐展示的不是个人的勇武，而是一种系统的力量，一种将个体彻底融入集体、消除一切个性的绝对控制力。这样的军队，执行命令时将会是何等可怕？

  嬴政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他的秦军以法令严明、闻战则喜著称，但军阵行进，强调的是整体的压迫感和冲锋的悍勇。如此将行进本身都仪式化、标准化到极致的“正步”，带给他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那是对“秩序”与“纪律”本身的一种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崇拜与展示！

  就在这庄严肃穆、唯有沉重正步声回荡的氛围中，那个特殊的方队以这种震撼人心的方式，护卫着几名旗手，行进到了广扬中央那高大的旗杆基座下。

  乐声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高昂、更加充满召唤力。

  三名旗手出列。中间一人双手平举着一面巨大的、折叠整齐的红色旗帜，两侧是持枪护旗的士兵。他们的动作同样精准如钟表。

  广扬上所有的军人，无论处于哪个位置，无论正在执行何种任务，在这一瞬间，仿佛接到了无形的指令，齐刷刷地立正，转向旗杆方向。整个广扬上所有原本微微晃动的身影，瞬间凝固成一片静止的森林。

  与此同时，广扬上那成千上万的民众，也自发性地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面红色的旗帜上。

  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紧接着，嘹亮、激昂、仿佛能刺破云霄的号声响起！

  旗手有力地挥动双臂，那面红色的旗帜在空中“哗”地一声展开，迎风飘扬！旗帜上是醒目的五颗金色五角星。

  几乎是旗帜展开的同一刹那，那雄浑的进行曲瞬间转变为无比高亢、激昂、充满不屈与奋进意志的旋律！

  一个浑厚而充满力量的合唱声，响彻广扬，也透过光幕，狠狠撞入每一个聆听者的耳膜与心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第一句歌词，就如同惊雷炸裂，霹雳当空！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歌声如同燃烧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涛狂澜，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种面对强敌不屈不挠的呐喊，一种万众一心、血肉筑城的悲壮与豪迈！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每一句歌词都像战鼓擂在胸口！

  这歌声，与古乐中的雍容、雅致、颂圣、祈福全然不同。它不歌颂神明，不赞美帝王，它歌颂的是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是用血肉筑城的“我们”，是在危险时刻发出吼声、冒着炮火前进的“万众一心”！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属于现代民族国家的、充满斗争性与集体意志的战争动员令和灵魂宣誓！

  “轰——！”

  万朝时空，无数人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歌声直接贯穿、撕裂！

  “起来？不愿做奴隶？”有儒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这歌词简直是大逆不道！煽动“奴隶”起来？还“血肉筑城”？这不是鼓励以下犯上、以暴抗暴吗？

  “敌人的炮火，前进！进！”武将们则被歌词中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与决死意志所慑。这哪里是国歌？分明是一首慷慨赴死的战歌！一个将如此充满血腥、斗争、危机意识的战歌定为国歌的国度，其民风之悍勇、斗志之顽强、对“敌人”的警惕与敌意，该是何等可怕？

  帝王们的感受最为复杂深刻。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愿做奴隶，血肉筑城，敌人的炮火。”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头。这国歌宣扬的，是一种与“君权神授”、“牧民如牧羊”截然相反的理念！它强调的是抗争、是牺牲、是集体对“敌人”的战斗！这与他追求的“书同文，车同轨”、以严刑峻法和绝对权威塑造的“顺民”帝国，背道而驰！这歌声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让他感到了一种来自异质文明的、冰冷的威胁。

  刘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独尊儒术，讲究“君君臣臣”，天子代天牧民。而这国歌，几乎完全无视了“君”的存在，直呼“人们”、“我们”、“中华民族”，将国家的存续与荣耀，系于每一个“不愿做奴隶”的个体之觉醒与奋起之上。这颠覆了权力的神圣来源！更可怕的是那“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决绝，这表明这个国家是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诞生，并始终保持着这种战斗姿态！

  李世民震撼之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他亲历隋末乱世，深知民心向背与抗争力量的重要。“万众一心”、“血肉筑城”，这何尝不是大唐立国根基的另一种写照？但这首歌将其提升到了国魂的高度，如此直白，如此激昂，如此具有煽动性和凝聚力。他既欣赏这种昂扬不屈的精神，又不禁惕然：若大唐军民皆以此歌为魂，那将是何等景象？又会将帝国的锋芒指向何方？

  朱元璋听着那“最后的吼声”、“前进前进前进进”，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他出身微末，正是乱世中“发出吼声”、最终“前进”到至尊之位的人。这国歌里的草莽血气、抗争意志，与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隐隐呼应。但作为皇帝，他更感到一种不安：这歌声鼓励的，似乎是永恒的“斗争”状态，对“敌人”的极度敏感与敌意。这样的国家，内部是否永远紧绷？其力量又是否因此更加可怕？

  就在这裂空般的国歌声中，那面五星红旗，在旗手干净利落的动作和所有军人庄严的敬礼、民众肃穆的注视下，伴随着歌声的最后一个强有力的音符——“进！”，冉冉升起，直至旗杆顶端，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升旗仪式完成。

  国歌余音似乎还在广扬上空、在万千时空回荡。

  那震撼人心的正步，那裂空惊雷的国歌，那面升起的红旗，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古人陷入了一片失语般的震惊与沉思之中。

  这支军队的“形”，通过那非人般的正步，已展露无遗——那是一支将纪律与服从锤炼到极致的钢铁机器。

  而这国家的“魂”，通过那战歌般的国歌，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宣告——这是一个诞生于抗争、时刻准备战斗、将集体意志置于至高位置的庞大共同体。

  两者结合，带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敬畏、不解与强烈探究欲的复杂感受。

  先前那些怀疑这支军队“疲软”、“妇人之仁”的古人，此刻大多哑口无言。仅从那正步展现的绝对纪律和国歌透露的强悍意志来看，这绝非一支可以轻视的力量。但它的战斗力究竟如何？它的武器装备是否配得上这纪律与意志？

  “仅有此‘形’与‘声’……还不够。”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锐利如旧，“朕要看看，其‘器’如何。看其甲胄是否坚，刀锋是否利，战车是否疾，弓弩是否劲。阅兵，方才开始。”

  同样的念头，出现在刘彻、李世民、朱元璋等所有帝王心中。

  震惊之余，更大的悬念与期待，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更紧了。他们死死盯住光幕，等待着接下来的“器”之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