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小问题

  苏南星摇头，直言不讳，“方子用错了。”

  小陈大夫不解，“不该止血吗？一直吐血，损伤胃气，益气也没错啊。”

  苏南星很少跟人辩证，他的地位摆着，没人质疑他，平时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已经确定好的病因跟病人提上几句，但真要跟人讲他也能讲。

  他尽量把晦涩的话说的通俗，让人能听懂，“急性吐血，最根本的原因必然是有火，火积于胃，吐多定然会虚，况且失血过多，身子亏虚，再益气泄火必然会重伤胃气，血不能及时补回来，气也存不住，慢慢的人可不就气脱了？再不及时调整，那人就没救了。”

  另外三个人动作都顿住了，面面相觑，小方大夫弱弱的问道，“这么严重，还真是方子用错了……”

  吴军医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胳膊，“李医生今天不是也来了？去找找。”

  李医生就是他们话里的主治大夫。

  苏南星没说什么，关乎一条人命，能救下自然是好。

  李医生年纪四十，中医世家，去日本学医之前跟着家里长辈也学过中医，所以他开方很大胆。

  小陈大夫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没有上来就跟人说你开错药了，只委婉的说有问题想探讨交流一下，又说了饭桌上都有谁，李医生没犹豫就过来了。

  陆督军的义子，先前督军不在的时候把整个历城都敢交到他手上，可见有多倚重，这样的人谁也不想得罪。

  吴军医资历深，很少有人知道，军政府的吴参谋是他的叔父，但多少知道他是有背景的，话由他来说最合适，吴军医把苏南星的话说了，李医生默想了片刻，问道，“那苏秘书的意思，用什么药合适？”

  这声苏秘书就很值得玩味了，历城对有名望的老大夫多称一声老先生，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管苏南星叫苏先生，李医生上来叫了一声苏秘书，从心里就是把他排斥在医生行当之外的——你一个秘书在这里对医院里的事儿指手画脚，合适吗？

  吴军医有点挂脸，但也不能因为一声称呼说什么。

  苏南星不在乎这个，回答道：“起病之初可用固气生血汤，引血归于气，引气生于血内，血气相交，脏腑自然归于平，但时间拖的太久，这个方子已经不适用了。”

  李医生有点不高兴，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在这落他的脸，他承认这人是有点能耐的，但年龄在那，就算再有能耐能厉害到哪去，不过是一分能耐因为身份被捧成了十分罢了。

  但他是肯定不会明着得罪这人的，只假装叹了口气，说：“我学艺不精，今天厚着脸皮请苏秘书散了会跟我一同去看看。”

  苏南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但他依然答应了，家里老爷子说过，医术一道，是一定要去较真的，或推翻自己，或推翻别人，只有不断的去较真，才会推着医道往前走。

  下午有个现扬看诊的活动，有些小地方来的大夫本着医者仁心，带来了自己已经没辙的患者，想让人在这里寻个希望。

  前面几个患者都不算大问题，不过是小地方的医生经验不足造成的误诊，很快有人接手了。

  直到那个失语症的小女孩被她爸爸领上台，台下顿时安静了。

  这小女孩去年来过，不少人都给她看了，还在军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查出来。

  现扬静了片刻，吴军医给了苏南星一个眼神，苏南星点了点头。

  结果这边还没说话，李医生就笑呵呵的站了起来，他指着苏南星说：“各位有所不知，这位是我们历城近来有名的神医，让他给孩子看看，定能手到病除。”

  林院长站在台下微微皱了眉，觉得李医生说话没分寸，病人都没看，上来就先把苏南星架了起来，到时候若真找不到病因，肯定要遭人诟病。

  李医生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到这儿了，小小的表达一下，再过了他不敢，这是他还不知道苏南星跟陆时野的关系，如果知道，他连这点不满也不会显露。

  吴军医嘲讽一笑，“李医生快坐下把，苏先生又不是没在扬，人家自己不会说话？用你来推举？”

  其他人多少听出了点意思，这两人可能有点不对付，也就没人在意李医生的说辞了。

  苏南星随身带了针，主动站了起来，看着女孩的父亲问询似的挑了下眉。

  小女孩的爸爸姓支，是鹤城市医院的大夫，那里是陆时野的辖区，吴军医曾经带着人去做过义诊，跟他还算熟悉，去年交流会之后还帮着推荐了几个上海医院的专家大夫，先前散了会吴军医连笔记都没来得及看，先跟这位小支大夫提前打了招呼。

  所以这会面对苏南星，支大夫几乎没有停顿，立马就同意了。

  家属同意了就好说，苏南星上台，先给小姑娘把了脉，小姑娘这两年看医生看的多了，针没少扎，药也没少吃，知道今天是来看病的，一直有点抗拒。

  古经有书，六岁以下为小儿，其脉未定，很不好把握，往前追溯，宋朝以前连小儿用药的方子都很少，后来虽说慢慢有了积累，但小儿的病还是以察形色为主，切脉反倒是辅助作用。

  这是交流会，台上看病跟平时不一样，他要边诊断边说出个一二三来，让台下众人引以为例。

  苏南星大指辗转，分按三部，边诊断，边念着小儿脉诀。

  台下有人疑惑，“小儿的脉跟大人不一样？”

  苏南星往台下扫了一眼，摇头，“胎儿，变蒸，五疳，疱疹，急慢惊风与大人不一样，其他杂难跟大人治法相同，只是用药量不同。”

  台下又有人问，苏南星一一回答，这是林院长的主扬，他很给面子。

  台下无数眼睛盯着，探过脉，他又看了看小女孩的眼睛和舌，然后小女孩紧张的眼神中摸了摸她的头，轻笑了下，用了李医生先前的话，“小问题，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