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宴

  果然陆督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上前一步，掐住二太太的下巴，恨声问道，“你也知道没孩子依靠的滋味不好受，又怎么忍心要残害若兰腹中的胎儿？”

  二太太忽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眼三姨太，任她再深谋远虑也绝对想不到苏南星根本没接她的招，人家上来就把桌子掀了，鸡零狗碎落了一地，全是她这些年的腌臜。

  陆督军克制着怒意，“你收拾收拾，回北平吧，本来就不是正妻，休书也免的写了。”

  这话无情至极，比真的给一份休书还让人难堪。

  二太太脸色骤然苍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她这么多年在娘家一直以督军府的太太自居，对娘家人颇有点看不起的意思，如今遣回娘家，谁还能容得下她，她几个兄嫂还不得羞臊死她？

  陆督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处，侧头跟三姨太说：“我要出趟远门，家里的事儿你多操心。”

  三姨太低头，“老爷放心。”

  等陆督军走后，她立在门口，脸上带着淡笑，一边肿起的脸让她的笑有点滑稽。

  二太太回视她，冷笑，“想说什么？说吧。”

  三姨太摇了摇头，她收了笑，“我自幼长在戏班子，挨了很多打骂，若不是班主看我有几分姿色，学好了戏兴许日后能卖上好价钱，我可能连身子都保不住……你救我出来，即使让我做小，但在这后院里却也算偏护我，我拿你当亲姐姐的……”

  二太太面色沉冷，不见动容。

  三姨太嘴唇有点抖，却硬是扯出一点笑意，“你对我有恩，我又出卖了你一次，你我今日两清。”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二太太，“今日过后若再见，你我不是陌路，而是仇敌。”

  她在二太太不屑的冷笑里转身也走了。

  大丫鬟这时才敢上前，她跟着二太太，在下人里向来作威作福惯了，落差袭来，最后受不了的反倒是她，她带着哭腔，惶恐不安道，“太太，这可如何是好……”

  二太太强打起精神，她知道陆督军狠下心有多绝情，“去……收拾东西，很快就会有人来把我们送走，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们母子一夕之间竟然落魄至此。

  二太太站的笔直，她倏然抬眸，人常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些突如其来的磨难，会不会是上天对她儿子的考验？

  思行没经过什么事儿，他贵为督军府的公子，肯定不会真的平庸一生，这次连他的母亲也被羞辱了，那孩子说不定真的会被激起斗志，逆境翻身，她回北平第一件事，要先给儿子发一封电报。

  二太太想的很好，但也决计不会想到，她根本就没有到北平的机会……

  三姨太刚到自己院子里，贴身的丫鬟似乎想起什么，上前说道:“苏先生出门的时候跟我交代了几句话，让我提醒您，养胎最重要的是不能动气，要保持身心舒畅，与人结怨更是要不得，一朝结仇，恐累及后代。”

  三姨太脸色一白，娇躯轻颤，是她妇人之仁了，她性子软弱，也没有陆时野养娘的手腕，孩子生下来，就是她的软肋，她护不住.......

  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眼睛闭了半晌，睫毛颤了几颤，再睁开时上面带着些许水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督军马上要出远门，我亲手缝了几件御寒的棉衣，一会你送到负责后勤的杨副官那里去……"

  “是。”

  三日后。

  “三太太，今天老太太设宴，邀请苏少爷过来，您要过去吗？”说话的是三姨太房里的小丫鬟。

  二姨太刚送走了三天，小丫鬟已经喜形于色，自行对三姨太改口叫了三太太。

  三姨太摸了摸肚子，神情淡淡的警告，“不要叫我太太，又不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女人，二太太被叫了那么久的太太，要被送走的时候还不是连休书都得不到一封，一个名头罢了，没什么用，还落人口实。”

  小丫鬟赶紧低头应是，“还是您思虑周全，那您要不要过去？”

  三姨太摇头，“让小厨房的桂嫂做一道她家乡的莲蓉酥饼送过去，我就不过去了。”

  用什么身份过去？老太太向来看不上她，眼里从来都只有陆时野的母亲才是陆家正经的媳妇，平日里连二姨太都看不上眼，她何必过去讨嫌。

  她裹紧了披肩又问，“今天的报纸取了吗？”

  丫鬟点头，把华东地区大大小小的报纸都抱了过来。

  三姨太一张张看得仔细，没人知道，杨副官其实是她当年在戏班子里的师兄，为了她才辗转入了督军麾下，那是她在督军府唯一的人脉，前面杨副官已经传了信回来，事情一切顺利，二太太坐的车刹车失灵撞了山壁，当扬车毁人亡，又恰好遇到山匪，洗劫了财物后连痕迹都给处理干净了。

  报纸上果然没有任何关于车祸的消息，她放下心来。

  以督军的脾气，肯定不会主动打电话过问，北平那边又没接到二太太过去的消息，护送的副官没回来，以二太太的行事作风，督军也只会以为她为了面子刻意把人留下了，一来一回，等人发现二太太失踪，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她摸了摸肚子，眼睛似乎在看报，却没有焦点，一滴清泪落下来，也不知道在哀叹她往日的姐妹情深，还是在哭她那未曾出世的孩子们。

  老太太摆的是家宴，简单，但气氛很好，陆家大伯母和她儿媳在张罗，小孙子被养娘带着没跟过来。

  苏南星直接从城防营里过来的，陆督军已经离开两天了，这两天他每天都要去查看一遍粮仓，这是历城的根本，即使有重兵把守，他也一点不敢马虎。

  陆雨水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一下车就迎了过来，挺大一个块头，偏偏做了副乖巧样子，苏南星怎么看怎么别扭。

  “师父，你可算来了，祖母念叨你好几回了。”

  苏南星今天穿了件立领偏襟的绣竹长衫，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也”字。翻白拼色的袖口上绣了菱形的金线，配了副金丝螺旋纹的平光眼镜，镜框遮住了他眼尾的小痣，显得他整个人儒雅又清俊。

  衣服是陆时野从老宅拿回来的，陆时野说他母亲一针一线绣了，他没机会穿，苏南星穿了就等于他穿了，他母亲的心意就不算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