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按常理出牌

  苏南星面无表情，“是坤脉，女孩儿。”

  “女孩好啊，女孩好，这孩子我以后一定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陆督军激动的在屋里踱步。

  他上了年岁，按说正是该抱孙子的时候，儿子们没动静，他反而要添个小千金，人一旦到了岁数，总是慈爱多过严厉，他想起两个女儿幼时的娇憨，心里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充满期待。

  在陆督军的衬托下，三姨太更显平静，她没当过母亲，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来表现作为一个准母亲的激动，想起此次的目的，打算跟苏南星讨要一副安胎的方子，眼一抬，刚好对上苏南星的漆黑的眸子。

  那眸子有如古井，深不见底，书房窗小，桌子上方垂了一盏小灯，灯光幽幽的映射过去，在古井的水面照出一抹冷光。

  三姨太倏然一抖，又很快掩饰住了这片刻的失态，她嘴角扯出笑，强撑着说：“我听说前面几月坐胎很容易不稳，苏先生可否给我开一副安胎保育的方子。”

  苏南星没理会她，转头看督军，身上的少年气不在，反而多了些严肃，“您让我叫一声爸爸，有些事我不想瞒着您，也要与您说清楚。”

  三姨太心里一咯噔，背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督军不明所以，“你说。”

  苏南星从容自若的后退两步，离三姨太远了些，他站在书桌跟前，看着陆督军，带着隐隐的执拗，“上次陆青禾算计我，让我深感厌烦，少帅之后也跟我说过，后宅算计不上台面，让我不要在后宅里有过多牵扯，这应该是他年少时就参透的道理，外面大业未平，他索性退一步，不再叫您爸爸，住处也从府中搬了出去，只为降低旁人对他的警惕。”

  陆督军脸上喜色尽去，这些话，陆时野从未对他说过，这里的旁人指的是谁，他也一清二楚。

  苏南星继续说：“我是少帅带来的人，督军如今看重我，旁人或许会觉得您的态度是在扶持少帅，连带着我也碍了旁人的眼。”

  三姨太攥紧了手帕，已经不敢再坐，这个苏先生，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后宅算计，都是见招拆招，他在干什么？跟上位者告状？

  陆督军若有所思，看了眼三姨太，示意苏南星继续说。

  “历城内忧外患，我今日实在无心应付后宅算计，索性把事情说开，督军若不信任我，我可以立刻就走，少帅那边我自会交代。若是信任我，我就要说几句实话，我年纪小，说话不懂委婉，有难听的话，您别怪我。”

  苏南星正经事上总有一种大家贵公子的沉稳气扬，他若不说自己的年纪，陆督军有时候还真注意不到。

  这还是个孩子，比思行都要小，有了这个念头，陆督军无奈一笑，“说吧，不怪你。”

  “先说三姨太的喜脉。”苏南星看着三姨太，“你先前滑过两次胎，我没说错吧。”

  三姨太额头冒汗，赶紧摇头，“苏先生别胡说，我深居后院，军医每两月都会来做体检，我若滑过胎，怎么可能瞒得住？”

  “你第一次滑胎，最少也该是十年前……”

  陆督军不说话，目光一下变得冷厉，十年前，三姨太刚进门不到半年，没想到那时已经有了身孕，后宅里私自落胎，多半是与人私通，“若兰，南星说的可是真的？”

  三姨太忽地跪下，梨花带雨，甚是委屈，刚要狡辩，“老爷……”

  “别撒谎，你知道，我若想查，总能查出蛛丝马迹。”这么多年，陆督军虽然喜欢她的柔情小意，但还没到昏庸的地步。

  三姨太声音锁在喉中，能生出那样狠戾的儿子，陆督军能是什么良善之人。

  陆督军不再看她，“南星，你继续说。”

  “您也不用生气，我说的是滑胎，并非她自愿。”苏南星等陆督军吓唬完人才解释，顺带还帮人说了好话，“她这是胎弱之症，所怀胎儿不到三月就会自行滑落，我听说旧时女子有孕，大都会三月之后才报喜，兴许三姨太也没想到会滑胎，怕您徒增伤心，就没跟您说。”

  三姨太此时已经迷茫，不知道苏南星到底什么意思，但接触到陆督军略有些心疼的眼神时还是本能的表现出了委屈情态。

  陆督军轻叹了口气，扶了把三姨太，“你身子弱，别跪着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平白耽误了治疗。”

  三姨太只说，“不想让您跟着遗憾……”

  苏南星记仇的性子分外好玩，他把握着时机，此时话锋一转，又说道，“所以这次，你明知道自己腹中胎儿活不过三月，还找我要安胎保育的方子，是摆明了要陷害我？”

  三姨太屁股还没坐稳，反射性的呼啦一下又跪下了，“我……我……”

  人在找借口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的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她脑子从没有转的这么快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想好了一套说辞，也不“我”了，直接说，“苏先生医术高超，我原想着这次有苏先生在，肯定能保下这个孩子。”

  之所以是说辞，是因为三姨太本就知道她这病根本药石无医。

  苏南星半是嘲讽半是可怜的看她，“我还真能保下这个孩子，这病症对我来说都不能算疑难杂症。”

  三姨太倏然抬头，温声细语不再，“你说什么？”

  天知道，她做梦都想有个孩子，但当年二太太给她找了多少大夫，前两年还去上海用洋人的机器做了检查，但根本没用，所有人都说这是不治之症。

  “别说是我，但凡是个有资历的老大夫，都能治。”苏南星淡淡道。

  “你说什么？”三姨太一下站起来，又重复问了一遍，不可置信里带了惊怒，她瞪着眼睛，不敢细想这话背后的意思，歇斯底里的喊，“你再说一遍！”

  她嘴唇抖动着，声音忽然就弱了下去，颤抖着失了力气，慢慢瘫倒在地，低泣道：“你……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