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找陆时野

  赶鸭子的老头一如往常，有了生人还是会出来查看一番。

  陆时野亲自盯了几天，同样一无所获。

  他点了根烟，眼睛眯起来，“青帮……”

  李副官一身便装敲门进来，“团座……查到了。”

  陆时野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伸手接过李副官递来的文件，反身坐在桌前的椅子里，看了几眼，轻嗤一声，“又是郭启明。”

  文件上是青帮那位女帮魁的详细资料，青帮有规矩，帮里的女人不得外嫁，就算你再有能耐，私生活可以乱来，但必须嫁给青帮的人，这女人另一重身份是青帮罗湾堂堂主的夫人，这层关系几乎没人知道。

  而罗湾堂堂主的老头子跟郭启明的父辈是拜把子的兄弟。

  一次次的指向都太过明显了，明显到陆时野都快怀疑这是郭启明施的障眼法了，故意把自己暴露出来，反而让人打消对他的怀疑。

  不过不管是不是障眼法，他们越是欲盖弥彰，反而给陆时野提供了方向，他把所有跟郭启明有关的线索串联到一起，层层迷雾之下，冰山一角已经初露端倪。

  傍晚时分，街道上已经十分冷清，不少出去讨生活的杂耍艺人陆续回了客栈，他们保持着安静尽快回房，有一男一女脸上挂着笑意跟伙计点头打了个招呼，也回了二楼房间。

  他们今天收获不错，女人做饵，男人钓鱼，线已经放的够长，钓上来一条大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女人计划着明日离开，去上海逍遥一段日子。

  男人不同意，“现在上海帮派太乱，哪都没有历城过得舒坦，不去。”

  女人嗔他，“你不去我去，没听今天那条鱼说吗？他们圣什么纹学院的学生已经有好几波都在组织游行了，学校根本压不住，历城也要乱起来了……”

  “圣约翰教会文理学院。”男人有点嫌弃她的没文化，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凉的，口感泛苦，低头一看，茶汤上已经飘起了油圈，他眉头一皱，转身吐到了墙角。

  女人最烦他这种语气，“我不管什么学校，你少看不起我，我再怎么样也能钓上人家学院的副校长……”

  “是是，你最厉害。”男人上前揽着人哄了两声，另一只手熟练的从女人大衣底下高开叉的旗袍缝隙伸了进去。

  房间很快想起了欲拒还迎的嗔怪和低吟。

  声音通过房顶隐藏的一个倒扣金属集音装置，顺着一条中空架设的金属管，清晰的传入客栈地下某个隐蔽的房间。

  房间放了台电报机，还有一部电话，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坐在电报机前，双脚翘到桌子上，抱着手臂正在假寐，他听到这消息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已经知道，又无聊的听了会儿别的房间的墙角，直到小房间的电话突兀的响起，他才睁开眼睛，伸手关了扩音器，快速起身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我找陆时野。”

  伙计一愣，第一次接到打到这里来直呼他们主子名字的电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想了想还是没敢怠慢，毕竟能把电话转接到他这儿，对面这位的身份就不是他能怠慢的起的。

  “稍等。”

  苏南星等的有点不耐烦，他为了给陆时野打个电话，还专门来了陆时野的别馆，小五拿着电话转接了半天才递给他，结果接电话的还不是陆时野。

  又转了一道线后，电话响了两声再次被接起，苏南星已经有点懒洋洋，“我找陆时野。”

  李副官明显一愣，电话会让人的声音失真，他仔细辨别了下，迟疑的问：“苏先生？”

  苏南星微微挑眉，还没回答，那头电话似乎被人接了过去，熟悉的声调传来，“南星？”

  “是我。”苏南星倨傲的眉眼里藏着一丝笑意，他站在别馆两人的卧室里，陆时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低沉里带着电流磨砂的磁性，有种说不出来的旖旎和暧昧。

  陆时野低笑，“想我了？”

  苏南星不说想不想，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想我，我就今天回去，你要不想，我就明天回。”

  “……”

  苏南星握着电话，眸子里闪着狡黠不紧不慢的道，“任小姐明天中午要请我吃饭，我说了会带上你，你自己看吧，回得来就一起去，回不来……我只能自己赴约了。”

  陆时野舔了舔后槽牙，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我一会儿就回。”

  李副官唇角紧抿着，他有个八卦，不知道该跟谁讲讲。

  陆时野挂了电话，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大步往外走，这个房间旁侧有楼梯直通后院，他边下楼边低声吩咐，“让人从水里上那条船看看，检查一下到底能不能开，注意，别打草惊蛇。”

  他这次出来开了辆很普通的小汽车，一点不扎眼，车上有司机，陆时野没直接去珠宝行，反而先让司机送他去了趟老宅。

  狼崽子一直大峥喂的，吃饱了长得也快，比刚来时大了一圈，陆时野进门的时候它正在院儿里左右扑打着玩，看见陆时野先是嗖的一下站直，随即激动的朝着陆时野跑过来，临近了起跳，一下扎进了陆时野的怀里，奶声奶气的拉着腔“嗷呜”一声，打招呼似的。

  陆时野抓着它脑袋摸了下，拎着后颈把它拿下去，“长大了，能吃肉的时候我来接你。”

  他一会儿要去见少爷，弄一身狼味要被嫌弃，转头跟刚从里屋出来的大峥要了把铁锨，去老宅院的大树底下挖了一坛子酒。

  坐上车的时候狼崽子还依依不舍的跟着跑了一段，直到彻底跟不上了才被大峥叫回去。

  今天是十月初八，立冬。

  天早黑了，历城人到这一天的晚上要全家一起吃个围炉饭，珠宝行早早关了门，苏南星给值夜的伙计也放了假。

  陆时野的车从老宅行驶到半路的时候天上飘起雪来，没有风，一大团一大团的雪花簌簌的往下掉，没过多久路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珠宝行留了门，小五在一楼大厅里围着电炉子烤花生，听见门响，看见蒙着一层薄雪的人，起身叫道，“老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