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讨说法

  这么长时间了，陆时野算着督军那边把事情处理差不多了，估计被气够呛，打算过去适当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刚到了督军的书房门口，正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陆思行，这弟弟看见他低着头不是很情愿的叫了声大哥，随后绕开了想走。

  俩人向来话不投机，也没什么好说的，陆思行看不上他的凶残，他也只当陆思行是没断奶的小孩。

  但陆时野这次拦了他一下，“听说你跟同学一起办了报刊？尽早撤掉，别误了我的事儿，我没督军那么好的脾气。”

  他说话强硬，其实嘴角的弧度是柔和的，只是灯光太暗，陆思行并没有看见。

  陆思行被他这军阀的强盗行径气的一下转过头，张口又想讲他那一套民主平等言论。

  但陆时野没那耐心听，似乎只是警告他一句，警告完就走了。

  督军正在气头上，桌子上的东西快让他扔完了，屋子里一片狼藉，陆时野开门，踏过一地的碎瓷和文件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雪茄，用小刀仔细裁了，抽出一根长柄火柴，呲啦一下划出火焰，眼睫下垂盯着火点燃，眉眼坚毅，动作也全然没有贵公子的优雅。

  陆时野情绪内敛，陆督军也经常看不透他。

  他有时候混账，活的恣意，生活粗线条，似乎没有值得他在意的人或事，但有时候又相当细心，能敏锐的察觉时局的微小变动，某些言语闲谈间，也能窥见他心里的一丝对众生的怜悯。

  矛盾，却又像本该如此。

  陆督军经常有种错觉，这不是他的儿子，这个孩子跟他势均力敌，或许……某种程度上他也不及一二。

  “你来干什么？”

  二房一对儿女的行事，让他这做父亲的在大儿子面前像是突然掀开的遮羞布，他不愿陆时野看见布下的失败。

  陆时野抬眸，坚毅的眉眼隐在烟雾之后，他轻笑，“督军跟我动什么怒，我来安慰您啊。”

  陆督军冷哼，坐回椅子上，肩背挺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颓丧。

  “有话就说。”

  “那我就直说了，陆青禾是您的孩子，教育她也是您的责任，跟我没关系，这事儿，任家罗家都给了说法，但陆青禾真正针对的，是我的人，苏南星和我是一纸婚书绑定的实打实的夫妻，您没忘吧？”

  陆督军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皲裂，他还真忘了，这混账哪是来安慰他的，他是来给自己房里的人讨说法的。

  这个混账。

  陆时野又抽了口雪茄，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拿起盒子看了眼产地，随手把雪茄搭在了烟灰缸沿上。

  他看陆督军不说话，又接了一句，“当然，您要是教育不了，我也能代劳一二。”

  陆督军一下站了起来，前年这混账把他大哥家的纨绔幼子送进了监狱，整整关了十五天，不准任何人探视，也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明明衣衫整齐，但放出来的时候那小子话都说不利索，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就因为那小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欺男霸世，调戏女同学。

  他大哥管不了，家里孩子都怕陆时野，于是直接告到陆时野那儿，一番教育下来，那小子再没有过出格举动，看见陆时野更是乖巧的不行。

  陆青禾自小受宠，陆督军生气归生气，但也舍不得让陆时野动手段去教育。

  “你别犯浑，我已经禁了她的足。”

  陆时野嗤笑，冷峻的脸上闪过嘲讽，“督军，禁足有什么用？孩子长歪了，您说说，是谁教歪的?前几日应清来了信，慰问了您和祖母，还对我关心了两句。”

  陆应清是陆时野的妹妹，平日里咋咋呼呼，哪懂关心人，被陆时野送去留学的时候闹着不去，陆督军也舍不得送走，毕竟年纪太小，但陆时野说一不二，强势起来他也管不了。

  还好那孩子不时寄封家书回来，似乎变乖不少。

  陆督军敛眸沉思。

  “督军，孩子出门还能长长见识，留在身边护多了就废了，不止陆青禾，包括陆思行也是，提早送出去涨涨见识，也不至于眼光这么短浅。”

  话止于此，他没再多说，起身告辞。

  陆督军有点动心了，他的二姨太确实教不出好孩子，青禾幼时那么乖巧伶俐，如今长大了，还没出阁就已经如此有心计。

  他不反对孩子有心计，但应该是像陆时野这样有大智慧的心计，不是后宅里那些蛇蝎算计，就算是蛇蝎算计，也不该这么蠢。

  让人抓了现形，连老子也要跟着丢脸。

  他的女儿日后最低也要嫁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弟，一想到刚刚被人怼着脸质问要说法他就老脸羞红。

  二姨太的心性他了解，善妒又自以为是的聪明，这样的女人能教出什么好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被教的不成样子。

  儿子身为军政府的二公子，却对政局一窍不通，看问题只拘泥于表面，就像今日，哪怕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也不该被人煽动着对付自家。

  女儿更是学了一身后宅妇人的做派，而今新派整日宣讲女子独立，连南京政府都有了女子参政，再任由二姨太教下去，女儿也要被教废，到时就彻底没了前途。

  送出去也好……吸收点先进思想再回来，南京那位女议员不也是留学回来的吗？

  陆督军下了决心，只是他忽略了这个女儿的本性，也忘了陆时野有多记仇，陆青禾的前途跟他有什么关系？

  历城的夜格外冷，陆时野的房子里没什么人，也许久没住，空气中的萧条冷清更加剧了冰冷的感觉。

  苏南星洗完澡，从柜子里找了个大号毯子围着，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粽子身前的窝窝里盘着条小绿蛇。

  苏南星把晚上发生的事儿回溯一遍，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毕竟有仇当扬就报了，但小胖子说的话还挺值得玩味的。

  看苏百里对他的态度，应该不知道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