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章 闹事

  苏南星沉思，指腹无意识的摩挲，“所以，我们珠宝行并不需要这么多原材料。”他抬眸，“把去年七月份的明细找出来给我看看。”

  掌柜应是，很快带着伙计搬来几个大箱子，翻箱倒柜的找明细。

  苏南星就坐在椅子上闭目等着，账本太乱了，他睁开眼就浑身难受，嫌弃溢于言表。

  一个小时过去，苏南星都快睡着了，掌柜那边终于有了结果。

  苏南星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星目骤然幽深起来，前任掌柜是什么神人，做出来的账又是什么玩意儿。

  店里的明细账本都是手工订的线，前任掌柜技术不怎么样，订的线已经开了，一些被串进线里的原始单据要掉不掉的，松松散散早已没了正经样儿。

  苏南星摆手让人出去，小心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堆明细账目里找到一页对应的单据。

  是一份很不规范的手写的收据，落款确实是南洋一家公司，这么大笔的生意往来，用的竟然是个人的私章，经手人那栏写着个潦草的名字——苏百田。

  “苏南星”的二哥。

  苏百田要是个纨绔子弟，苏南星都要以为他是私自挪用吃喝玩乐了。

  但据他了解到的，这苏百田手里掌管着苏家好几家工厂，效益都还不错，不像是拿钱吃喝玩乐的主儿。

  苏南星收起单据，这些家族生意账目乱的一批，一个二少爷，拿着私章就能随意调用款项，放在他生活的年代，已经属于犯法了。

  先前的掌柜还算精明，知道在账本上保留原始证据，估计也怕东窗事发被牵连，毕竟这不是一笔小钱。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叫嚷，随即又是一声女人尖锐的哭喊。

  他出门，站在二楼休息处的扶栏旁边看了眼。

  门口哭喊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还有个略小些的男孩。

  她旁边几个男人拉着横幅，一脸凶相。

  掌柜和小五站在外面交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那妇人又哭又叫，也听不清说什么。

  他招手示意楼下一个看堂伙计上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伙计轻叹口气，“是先前掌柜的家里人，他死后，警察厅那边只说他是猝死，家属不敢到警察厅去闹，只能隔三差五的来珠宝行。”

  苏南星注意到那女人手里抱着的孩子，那孩子看样子应该有个十岁左右，女人明显抱着吃力。

  “她想要什么？”

  伙计看这位东家比苏家其他人面善，于是带了点同情继续说：“家里顶梁柱没了，一个女人养活仨孩子太难了，这不，小儿子前些时候又病了，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她也就是想要钱，那几个男人可能是前掌柜的本家，来帮着要钱的。”

  苏南星下楼，心想，什么本家，骗鬼呢，这几个人看面相就是地痞无赖。

  掌柜看见苏南星出来，让开身位，让女人别闹了，东家来了，有什么要求好好说。

  小五则快速移步到苏南星身后，他先前还气势逼人，此时又木讷起来，实则精神早已高度集中，以保护苏南星作为当下最要紧的选择。

  此时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女学生看见苏南星穿着时髦，长相俊雅，悄然红了脸。

  女人哭声一停，抽噎两下，上下扫视着苏南星，试探性的问：“你是东家？”

  苏南星点头，目光却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离得近才发现，这孩子眼睛上视，面色发青，面部表情烦躁，额发已经汗湿，看苏南星在看他，够着头看了一眼，脖子很是僵硬。

  苏南星又看向他的手脚，手指呈现僵硬状的蜷握，小腿外翻，他心里有了数。

  那女人把怀中孩子抱紧了些，盯着苏南星，强撑着底气质问，“我们当家的是从珠宝行被带走的，他给你们做工，而今出了事，你们该不该负责？”

  苏南星同意的点头，“进来说吧，慢慢谈，都好商量。”

  女人下一句话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苏南星这么好说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她身后几个男人看她有妥协的意思，顿时又吵闹起来，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给新东家制造问题来的。

  苏南星不理会那几个男人，在一片吵闹声里又提高声音问那女人，“这孩子是不是之前受过外伤？摔到头了吧？”

  女人点头，眼神略有疑惑。

  苏南星又说，“我之前见过一个这样的孩子，调皮，从围墙上摔了下来，头受了伤，后来就这样了，半个身子都瘫了，我看你这孩子也差不多。”

  女人眼睛一下瞪大，闪着惊喜，“那孩子在哪？后来治好了吗？在哪治的？”

  “治好了，进来详说，就坐一楼店里，人来人往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那女人再没心情闹下去，拉着身后两个孩子就要进屋。

  拉横幅的那个男人快速上前一步，拦在那女人身前，大声斥责苏南星，说他不给说法，还意欲哄骗受害者家属。

  小五同样上前一步，站在苏南星侧前方，他经历过特别训练，知道这种扬合绝对不能先动手，只微微偏着头，等苏南星的指示。

  苏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用太紧张，刚张口想说什么，几个男人抢话似的，一个比一个声音高，把他的声音盖下去，根本不听他说话。

  还真是地痞流氓。

  正在这时，珠宝行里，阳光照射不到的二楼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衬衣，领上扣子没系，铅灰色军裤，制式军靴。

  陆时野步履从容的走到一楼临窗供客人选款的白色镂空西式玻璃台桌旁边。

  他把椅子用脚一勾，面朝外坐着，身子懒散的后靠，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袅袅，有光透过玻璃窗，把朦胧的烟雾映射的带了一抹神秘，男人隐在烟雾后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冷意，像看死人一样看向门外闹事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