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哭坟的老头

  他脱了衣服，又开始嫌弃水盆太小，洗不痛快。

  陆时野捂着温热的毛巾从他的颈部擦到背上，速度很快，丝毫没有旖旎的氛围，反倒像在擦桌子。

  擦完上半身用被子把人裹起来，才开始擦下半身。

  “我自己来！”

  陆时野动作没停，撩着眼皮扫他一眼，“羞什么？你哪我没见过？”

  苏南星气结，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被陆时野擦到大腿根儿时浑身一抖，脸更红，人也更气了。

  陆时野擦完把水端出去倒了，回来往被窝里一钻，拉了灯把人搂怀里，“别气呼呼的，明天我就走了，给你留辆车，你练几天枪让小五开车带你回去。”

  “你把我扔这，自己要走？”苏南星贴着陆时野的胸膛，俩人身上都凉丝丝的，体内的温暖慢慢往外冒，在皮肉相依的地方汇合，顿时舒服不少。

  “舍不得我？”陆时野被他语气弄得狐疑，忍不住逗他说点好听话，“要真舍不得，我也可以不走。”

  苏南星冷冷哼了声，闭上眼睛，“小五是谁？”

  “你保镖。”

  苏南星没再说话，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陆时野快睡着的时候，旁边人瓮声瓮气的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不止别扭了，甚至有点欲盖弥彰。

  他反问，“我要舍不得你就不走？”

  陆时野陡然睁开眼睛，黑夜里睡意全无，他看着怀里模糊的一团影子，没再逗人，认真道，“这次得走。”

  他心里补了一句，下次会提前跟你说。

  苏南星转过身，彻底不说话了，暗自告诫自己，外邪入体要不得，要不得，要不得。

  陆时野天不亮就走了，走之前在苏南星耳边哄了两句，苏南星睡的迷糊，也没听清。

  他在营地待了五六天。

  小五一直在他视线内晃荡，苏南星拉着他说话他就说，你不理他他能一整天不说话。

  他一度以为，小五就是个闷葫芦，直到回城的当天……

  苏家的汽车一直停在秋叶路的路口处，看见他们的汽车过来，路边站着张望的表哥看清车里坐的人是他，一下跳到马路中间开始拦车。

  小五踩了刹车，伸头出去，对着苏家表哥破口大骂：“滚远点，头生牛角遇人便撞？再不滚，老子撞死你！”

  他骂完突然意识到主子还在车上，讷讷的回头，又恢复呆样儿，“主子……”

  苏南星一脸假笑，“陆时野知道他身边有个装货吗？”

  小五：“……应该知道。”

  怪不得，原本他还想不通，陆时野怎么会让他带个木讷的保镖去苏家。

  原来如此。

  大表哥没让地方，车里又下来个带着眼镜的富贵老头，看打扮，应该是那日在任次长家门口的石狮子后面躲的那个。

  苏南星没再让小五赶人，摇开了后车窗，等人上前，看看能说出个什么来。

  老头拄着文明棍走过来，一脸悲戚，带着哭腔捶胸念唱，“南星啊……南星啊……你让为父好生挂念啊……”

  苏南星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坟头里没出来，他掏掏被污染的耳朵，问前面的小五，“他哭谁呢……？”

  小五还是那副呆脸，“应该是哭主子你呢……”

  老头已经站在窗前，听见俩人的对话，脸上有点挂不住，哭声一停，说话总算正常了几分。

  “南星，跟爸爸回家吧。”

  历城的本土话是叫阿爹，随着西洋文化的流入，大家族里开始时兴叫爸爸，后来都慢慢习惯了，老一辈说起来也越发顺口。

  苏南星趴在车窗上，眨眨眼，看着老头，忽然有点想笑，他戏谑的开口叫了声，“爸爸？”

  刚叫完就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辈子第一次叫爸爸，还是个不认识的，拦住他的车给他哭坟的老头。

  他收回身体，往后一靠，大马金刀的坐着，笑得收不住，苏家老头还挺好玩儿。

  笑的差不多，他深呼吸两下，顺了顺气，侧头看着老头，又趴了回去，突然委屈上了，看着老头微微瘪嘴，“爸爸……”

  还叫顺口了，老头赶紧答应，“哎……哎，儿子……”

  苏南星继续委屈，“我回家了，您能护住我吗？不会再让人欺负我吧？”

  陆时野跟他提过，这老头叫苏有福，有三个儿子，都是亲生的，老大苏百里、老二苏百田都已经成家，苏南星是老幺。

  但是苏南星的母亲却是老头的原配。

  陆时野当时跟他说的时候，他都快听懵逼了。

  继母生的儿子比原配的儿子还大？不合理啊，除非老头不做人。

  事实上，苏有福还真是不做人，他年轻时从小地方来历城打拼，靠着一副好模样和好头脑在历城站稳了脚跟，娶了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也就是原本苏南星的母亲。

  那丫鬟跟小姐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小姐给了丰厚的陪嫁，希望她能被夫家善待。

  当时的苏有福确实很善待她，即使她十年未曾有孕也丝毫没有抱怨，甚至连纳妾的想法都没有。

  小姐很感动，她夫家做船舶生意，在她的说动下，给了苏有福不少帮助，苏有福生意越做越大，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家人更是举家搬了过来，后来那丫鬟生下苏南星不过几年，却红颜薄命，撒手人寰。

  到得这时，苏父突然从老家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两个已经成人的儿子，说是续弦，但俩儿子一看就是苏父的种，何况，以苏有福的条件，就算续弦，也不可能要个拖家带口的乡下女人。

  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阳间人行阴间事，小姐派人去他老家打听，这才知道，这苏有福早在成婚前就跟别的女人在乡下摆了席面，还有了儿子。

  她一怒之下，跟苏家再没了往来。

  而今，苏有福老了才看明白，乡下女人带来的两个儿子跟他都不亲，竟还隐隐的想要架空他，他这才着急忙慌的把远在香港的小儿子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