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千杯不醉

  任小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崇拜已经溢于言表。

  吃了饭要走，任小姐还想跟，被她哥拦住了，已经约好了复诊时间，再黏着人家就不像话了。

  陆时野上午睡了一觉，起来时已经精神饱满，家里的小少爷没在，知道出去逛街了也没多问，吃过午饭就出了门。

  从营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高悬，却被一层薄云挡住，活像长了一层白毛，预示着明日应该有大风。

  楼门前留着小灯，女佣收拾完已经回去睡了。

  他问门前值守的卫兵，“苏少爷回来了吗？”

  卫兵说没有。

  陆时野叫来司机问明了情况，司机吓坏了，这个点，北城区的黄包车不会跑这么远送到东区来。

  “去找，带人去他下车的地方，沿着街给我问。”

  “是，少帅。”司机冷汗直冒，转身跑着走了。

  陆时野冷着脸，点了一支烟，想到那少爷悄悄藏钱的盒子，他上楼进了卧室，从阳台旁边五斗柜的最底层找到那个饼干盒子。

  叼着烟打开看了看，钱没少，还多了个信封和两条小黄鱼，没跑。

  他打开信封随便看了两眼，又装好把盒子放回去，顺手把附近的一切痕迹都恢复原样，下楼亲自开了辆车出去。

  已经十点多了，只要还在北城区就不会有大问题，怕就怕那少爷溜达到西城，那边近来不太平，经常有劫匪出没，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

  他总会被小少爷人前的表现和看诊时的气魄所迷惑，下意识觉得他足够可靠。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他的手段，他年纪小，若再没点迷惑人的气魄，别人也不能轻易就相信他的医术。

  年纪小……啧，以后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少爷活的矜贵，以前恐怕被惯坏了，这么怕自己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耀武扬威。

  真玩起来，不一定就能收的住心。

  车过了桥，他没往北区，反而往西城区的方向开去，城区内水多，桥也多，都大差不差的，走错一道桥就要跨错区。

  这边是去西城区的主干道，他一路往窗外看着，打算开到头就掉头回去。

  街边没有灯，偶尔有三两行人，也是从繁华喧闹的北城区刚下工回来的人，沿路的桥洞底下住的多是流浪汉，这些行人即使结伴也都步履匆匆。

  陆时野一路开，过了最后一条能从北城区穿过的小路就掉头打算回去。

  车轮碾过沙土路，带起一阵尘土飞扬，方向盘刚倒了半圈，车窗上突然被人扔了一枚鸡蛋，几个人从路边黑暗里叫嚣着冲出来。

  陆时野面无表情，余光一扫，三个人，其中一个拿着土猎枪，另外两个手里拿着木棍铁钎。

  他掏出枪，半点废话没有，窗户下了半拉，直接对着拿枪的人打，一枪毙命。

  另外叫嚣的两人脚步一顿，捡起死人手里的猎枪，匆忙对着陆时野开了一枪，随后又踉跄着开始跑。

  子弹打在车板上，发出“当”的一声金属震响，这种土猎枪里装的是钢珠，穿透力弱，装填麻烦。

  陆时野下车，胳膊举过车顶，一枪一个，没留活口。

  周围虫鸣不止，陆时野过去翻看了下，几个人应该是刚打劫回来，身上带了不少财物，有银元散票，还有为数不多的几枚银饰。

  东西加起来值不了几个钱，这些人穷凶极恶，打劫的时候不反抗还好，反抗的话他们会毫无顾忌的伤人性命。

  警察厅最近已经接到好几起劫掠案。

  陆时野拍拍手站起来，动作一顿，目光倏然落在了劫匪的腰间，这些破落户的劫匪，竟然还戴着制式腰带，他重新蹲下，在腰带的尖头尾端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军政府的标志。

  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时野最后只拿走了那把猎枪，剩下的东西都没动。

  稍微清理了下车前玻璃，他开车从桥上过小路转入北区，沿着北区主干道往回慢慢开，一直开到东区梧桐路的转角处，远远看见一辆黄包车在前面快速移动着。

  车后的遮雨棚上带着的是北区亿丰车行的标志。

  四个区的黄包车行有规矩，晚上八点以后就不准跨区，但愿意加钱的话，也有人无视规矩，被别的车行抓住顶多挨顿揍。

  但愿意挨揍的肯定不多。

  陆时野加油门追上，把人叫停。

  车夫看见他身上的军装，战战兢兢的叫了声军爷，没敢再说话。

  他下车过去，一天没见的小少爷这会儿正端坐在黄包车上，眼睛目视前方，看着有点严肃。

  陆时野移动脚步，站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视线。

  苏南星眼珠微动，撩着眼皮看他一眼，严肃的脸随即消失，一个明媚的笑从嘴角缓缓扯出来，眼睛里光芒潋滟。

  他看着陆时野轻声说：“你来接我啊？”

  陆时野抬手，拇指拂过他的眼尾，鼻端萦绕着淡淡的酒气，眼中意味不明，“来接你回家。”

  苏南星收了笑，又恢复成严肃的样子，他拉住陆时野的手借力，从黄包车下来，站的还算平稳。

  陆时野托着他，“喝了多少？”

  苏南星没回答，侧头看了眼低头立在一侧的车夫，想跟陆时野小声说点什么，却没收住力，忽地一下靠到陆时野身上。

  他拽着陆时野的衣服，嘴唇几乎摩擦着人的耳朵小声说：“没喝多少，我千杯不醉，你带钱了吗？”

  除了声音小点，苏南星说话逻辑有序，吐字清晰，也不打磕巴，一点醉意看不出来。

  陆时野扶着他的腰，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侧头，也用嘴唇摩挲着他的耳朵，“没带，给你的钱呢？”

  “在兜里，他说晚上跨区最少要五十个铜圆，我没有，什么是铜圆啊？”说到最后，尾音的疑问句终于带了一点酒后的黏糊。

  陆时野搂着他，从他裤兜里掏了掏，掏出几个大洋，给了车夫一个，“不用找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