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用心

  这话一语双关，似乎在说这一刻，又不完全是这一刻。

  苏南星想骂人，话到嘴边及时收住，试问在陆时野身边有几个经得住他吓唬的，他一个从连黑帮分子都要洗白的正经年代过来的人，电视上的上刑画面顶多也就是抽几下鞭子。

  稍微严重点就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再限制级一点都别想过审，他能不怕？

  陆时野没再吓他，翻身躺下，有点疲惫的闭上眼睛，“下楼去吃饭吧，我睡会儿。”

  苏南星坐起来看他，欲言又止。

  陆时野闭着眼睛都知道这少爷想说什么，主动道：“刚才洗过澡了，去吧，想出门玩就让司机送你，花钱直接挂我账。”

  苏南星没走，他又躺回去，仔细看陆时野的脸，这人竟然还会疲惫，他不是很想问，却还是逼着自己问了出来，“你晚上去干嘛了？”

  “审讯。”陆时野轻描淡写，但苏南星已经能感受到这轻描淡写背后的血腥。

  他说完眼睛睁开，瞄了眼少爷的脸色，伸手一捞又把人抱住，“不想走就陪我一起睡。”

  苏南星没反抗，“咳……审谁啊？”

  陆时野看着他，“苏家人。 ”

  “……”

  苏南星撑着他的胸膛稍微起身，看着陆时野的脸色又问，“跟苏家有关？”

  “嗯，供出来苏家一个珠宝行的掌柜，昨天让警察厅寻了由头抓了，连夜审的，那掌柜似乎早有准备，提前服了毒，更多的消息没审出来。”

  苏南星垂着眼睫，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攀咬，你也会审我吗？”

  “不会。”陆时野没犹豫，“我本来就是把你当奸细收在身边的，那一纸婚书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可以在督军那里保住你，更何况你不是奸细，更不用怕。”

  苏南星心底微动，陆时野这人虽然野蛮又粗鲁，但对自己养的人是真用心。

  “不是要跟任次长有交代吗？这样就能交代了？”

  “本来是不好交代。”陆时野翻身把他抱住，揉了把少爷的脑袋，夸奖道，“幸好有小神医，救了任夫人的命。”

  苏南星瞬间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和外人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客套或感激不一样。

  他没被人这么肯定过，他家老爷子特自傲，除了自己看不上任何人，别提夸他，每天不损他几句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哥给他一切最好的，但又怕把他宠坏，他带着一身本事，还特爱记仇，一夸就要上天，他哥在这方面一直实行打压式教育。

  苏南星眼神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他又开始轻快的弹指甲。

  陆时野心下一笑，小少爷其实也挺好哄的，忍不住又揉了揉少爷睡的蓬松的头发，“去吃饭吧。”

  苏南星确实饿了，但又不是很想吃，幸好周嫂做的饭及其清淡，他勉强吃了点。

  吃过饭李副官给他送来一个小匣子，里面装了两根小黄鱼和排列整齐的还没拆包的大洋，说是陆时野给他的零花。

  大件挂账，小件零花，算陆时野懂事儿。

  苏南星换了身衣服出门，打算见识见识历城的繁华。

  司机开车经过前院，让苏南星在车里稍等，说有份文件要拿了，得空送到营地。

  苏南星应了，等在车里，车窗开着，他微微探着身子往外看，前院应该是办公区，不时有人进出，大楼门口正好两个人走出来，一高一矮。

  巧了，正是熟人。

  苏南星笑着朝人挥挥手，“嗨！”

  俩人同时抬头，看见他又同时有点不自在。

  但还是走上前来，称呼都变了，都叫“苏先生”。

  苏南星报仇有始有终，问人家，“怎么样，正好我这会有空，给你们复诊一下？”

  高个儿叫大刘的犹豫一下，里子比面子重要，伸出手腕，“有劳苏先生。”

  苏南星诊过后断言，“恢复的不错，把五副药吃完，保你除根儿。”

  大刘道了谢，“苏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家母说要亲自款待感谢您。”

  苏南星摆摆手，“不用，恩情记在你心间吧。”

  大刘点头，真心外露，“苏先生放心，您对我是大恩，不止治好了我的身体，更是祛了我一大心病，刘某定不敢忘。”

  苏南星又看向矮个子陈巨厚，“你呢？屎……咳，药吃了吗？”

  陈巨厚胖脸一红，不自在的看向大刘，他可一直跟大刘说的没吃……

  大刘轻哼一声，“快别装了，我一直没戳穿你，怕什么呢？我又不会跟别人说。”

  陈巨厚环视左右，看没人注意，才低声道，“吃了……”

  啧，怎么还有点委屈呢？

  苏南星又给他复诊把了脉，凝着眉不说话。

  矮个子心里一咯噔，心说不会又有别的毛病吧，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少爷确实是药到病除，他头一天吃了药大半夜就跑了三次厕所。

  第二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走路都带风。

  今天连手下人都说他气色不是一般好。

  这时苏南星开口了，“还得继续吃，药都可以停了，直接用新鲜的黄牛粪泡水，一天两次，连喝三天。”

  矮个子原本神清气爽的脸顿时变成了一脸菜色。

  一高一矮结伴离开，高个子还好，矮个子有点同手同脚，片刻后调整过来，跟高个子对视，相互讪笑一下，两个知晓对方小秘密的人又哥俩好的搭上对方的肩膀。

  司机拿着文件回来的时候发现苏少爷这么会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脸上始终挂着笑。

  苏南星想起陆督军给他的钥匙和信封里写的地址，特意让司机从南山路绕道，看了看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算太大，周围环境也清幽，是个好去处。

  就是离秋叶路的别馆有点远，陆督军这人挺有意思，明面上不反对儿子跟男人结婚，背地里却跟他挑明可以随时离婚，还送给他一套房子，摆明了支持俩人分居。

  历城很大，城区也划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区，他让司机慢慢开，一路开一路看，他看的仔细，整个上午过去连东区都没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