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刑讯

  苏南星微怔，“我原本也叫苏南星，你信吗？”

  “信。”陆时野吃了口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咽上才说，“所以你并没有失忆。”

  “没有。”苏南星低着头，眼睫垂下来挡住了眼里的神色。

  “出现的毫无痕迹，和原本的苏南星无缝衔接。”陆时野不打马虎眼，开诚布公，“连长相都一模一样，除了脸上那颗痣。”

  他又吃了一口面才抬头，“我所有的调查，都终结在城郊坟地。”

  苏南星握住勺子没动，指尖用力的有点发白。

  “我看人很准，你之前的生活绝对养尊处优，一个从坟头里爬出来的小少爷”，陆时野察觉到他的紧张和害怕，低笑着转了话头儿，“是老天爷专门给我送来的吧。”

  陆时野不怕他是真鬼，就怕他是“真鬼”。

  “……”

  苏南星倏然放松下来，一口一个云吞，没再理对面的自恋狂。

  陆时野吃完面，把碗一推，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等苏南星吃完饭，他又说，“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亲人吗？”

  苏南星愣住，摇头。

  聊斋志异里有一篇关于借尸还魂的故事，陆时野不知道他属于哪种情况，但却没有往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方面去想。

  他似乎并不着急，一点一点的问，若苏南星有意隐瞒，也就给足他撒谎的时间。

  “那你现在的身体是你的吗？”

  苏南星点头，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即使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依然感觉有一阵凉风从脊梁骨往上蹿。

  “那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了，我们是最亲近的人。”陆时野语气又低又缓，仔细听，却又似乎带着某种病态的占有欲。

  所以，苏南星夜里依赖呼唤的那个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世了，那自己就是小少爷唯一的依靠。

  陆时野不在乎小少爷有没有在骗他，他这么认定了，小少爷以后就别想以去找其他亲人的借口离开他。

  他起身，绕到苏南星那侧，俯身拥住他，温柔缱绻，耳鬓厮磨，似许诺般低喃，“南星，你可以信任我，也可以依靠我，我会宠爱你。”

  苏南星的秘密被人挖出了大半，反倒感觉轻松不少，他注意到陆时野的用词，心道果然，宠爱和爱，千差万别。

  陆时野看他发呆的样子，起身，用脚拉过一旁的椅子，侧坐在苏南星身边，双腿岔开，一脚踩住苏南星的椅子腿上的横梁，霸道的把人圈入自己的领地，彻底转移话题道：

  “昨天那个意图制止你的小姑娘，有印象吗？”

  “嗯？有点印象。”

  “那丫头心思重，又喜欢无事生非，注意点。”

  他事无巨细的给苏南星分析了昨日的情形和每个人的立扬，苏南星顿时明白了每个人的反应和不合理。

  陆时野看他听进去了，让他今日在家休息，他起身就去换衣服，打算出门，关于苏南星的来历，过往，他半句都没多问。

  周嫂过来收了碗，问苏南星中午打算吃什么。

  苏南星这才回神，抬眼扫见已经一身军装正要出门的陆时野。

  他扬声问，“你去哪？”

  陆时野整理着腰带回他，“去军政府的监狱，昨天抓的人嘴硬，我去看看，得给任次长他们一个交代。”

  苏南星起身，回头跟周嫂说：“我跟他一起出去，不知道回不回来吃。”

  陆时野眼神有片刻的犹豫，却没有阻止，他让周嫂不用准备饭，又对苏南星说：“去换身衣服，我在车上等你。”

  历城是省会，军政府的旧址原是清朝的总督府，军政府重建的时候保留了原本司狱司的监狱。

  监狱在地下，阴暗潮湿，防守严密。

  苏南星从踏入监狱开始就被血腥气和潮闷所环绕。

  他紧跟着陆时野，两人停在一扇铁门前，李副官上前，先跟苏南星点头，恭敬叫了声“苏先生”，而后对陆时野摇头，“嘴硬，撬不开口。”

  陆时野推门而入，邢室一打开，连年累月残留的血腥混合着一丝阴寒扑面而来。

  苏南星走在陆时野后面，被墙上挂的大铁钩子，带着倒刺的长鞭，钉满钉子的木板和旁边盛满不明液体的水桶震的后退一步。

  在陆时野看过来的时候又强撑着跟上去。

  刑架上挂着一个人，上衣脱了，光着脊梁露着满身鞭痕，胸前还有灼烧后的痕迹。

  陆时野踩着暗红的地面，坐在刑架对面，对旁边下属示意，“弄醒。”

  下属直接拿起水桶往那人身上一泼。

  “啊！”

  惨叫声起，那桶里装的是辣椒油和浓盐水。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陆时野嗤笑，“我就问一遍，你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那人嘴唇嗫嚅，最终也没开口。

  陆时野起身，吩咐身边人，“给我找把快刀。”

  他拿了刀走到那人身边，目光来回比量着，像条阴鸷森冷的毒蛇，声音却平静不带感情，“这间屋子旧年间曾是刽子手的练习室，宫里的主子们有动用私刑的，就买通这里的看守，把人送进来，刽子手就用快刀，把人片成片……”

  手起刀落，陆时野手法娴熟，片好的肉让人装进铁盘子里。

  旁边的火炉重新挑旺了火，铁盘子放在上面，肉香开始弥漫。

  苏南星以为审讯也就抽抽鞭子，听几声号叫，没想到……他已经到极限了，开始受不住的干呕，他踉跄着跑出去，没敢再回头。

  他跑出老远，站在军政府小花园的休息亭里大口的呼吸，他心想，陆时野果真是煞神，同时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苏先生。”背后有人叫他。

  苏南星回头，这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陆督军身边的人，他点头，“你好，有事？”

  “我是督军身边的秘书，姓沈，督军刚才在楼上看见你，特意让我来请您上去一叙。”

  苏南星点头。

  沈秘书把他带到陆督军的办公室，关门守在门外。

  陆督军在窗边站着，听见门响，回头笑着看他，眼神里带着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