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怎么那么粗鲁

  陆时野回身夹住他的脑袋把他往沙发上带，步履从容，“值啊，说说吧，打算怎么治疗我，治好了有赏。”

  “放开我……你怎么那么粗鲁？”苏南星到了沙发上挣扎开钳制，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自己的发型，顺便悄悄瞪了眼煞神。

  陆时野看的好笑，确实比狼崽子好玩儿，他吓唬人似的从兜里掏出把勃朗宁，嘴角挂着笑，来回把玩着也不说话。

  “咳……”苏南星整理好衣服，调整好坐姿，很识时务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嘴也老实了，“我得先把个脉，现在就开始吗？”

  “啪。”陆时野把枪扔到茶几上，向后一靠，坐姿随意，一条腿翘起来搭着二郎腿，手腕就摆在膝盖上。

  苏南星朝他凑了凑，抓起他的手腕暗中用劲狠狠掐了下，与动作不同的是语气越发恭敬，“我需要重按诊脉。”

  陆时野讥讽道，“就这点劲儿还是重按？”

  苏南星不吭声，他自己的手劲儿自己知道，诊脉完了又下了狠手咬着牙捏了下，让你装。

  陆时野看着他闹，等他闹完收回手腕问：“怎么样？”

  苏南星探身扯过他另一只手，“两只手都要诊，不是一条线路。”

  “气性太大。”苏南星模仿着他爷爷老成的口吻，只是半拉身子还歪在沙发上，脑袋差一点就要枕上陆时野的腿，“十日之内有过瞬间的气急，眼睛附近又受了点外伤。”

  他坐直了，撑开陆时野的眼睛凑近又看了看，放开的时候手背在人眼睛上轻挥了一下，感知到气阻之处，心里已经有了数，肝气上逆，阻于睛明，“问题不大，但我没有工具。”

  苏南星离得近，干净的气息侵扰着陆时野的领地，他眸光深了些许。

  气急，说的不错，剿匪时在山寨里发现一个山洞，洞里四面打了通风孔，里面林林立立吊着不少女人的尸体，已经风干，皮肉干瘪，闪着梆硬又残忍的油光。

  这些人都是他分管辖区的平民，他对付特务奸细手段残忍狠辣，却从不会对手无寸铁的无辜民众下这种狠手。

  剿匪不及时，导致这种情况，是督军府的过失，陆时野静立默哀，只是没想到当时一瞬间的气怒会埋下失明的隐患。

  “要什么工具？”陆时野看着苏南星，这人的身份他已经查出来了，苏家上个月刚接回来的小儿子，前几日突然暗中暴毙，下午埋的，晚上被他挖出来的。

  “要一整套针灸的工具。”苏南星跟他说不明白具体的尺寸，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医用酒精也要，针具选好点的给我。”

  陆时野的副官办事儿很利索，半天不到就把针具和吴军医一起带了回来。

  吴军医面色凝重，少帅的眼睛前一日找他看过，他束手无策，连根源都找不到，如今听说有人能治，又来跟他要针灸用品，身为医者的好奇和虚心求教驱使，即使没有李副官让他同行他也要赖着脸皮跟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要给少帅施针的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少帅，要不还是去上海做个眼部检查吧，眼睛不是儿戏。”吴军医路上听说了这少年治好了那囚犯的疯病，但眼睛毕竟脆弱，还是上来就要施针，跟吃药不一样，吃药还有个循序渐进的感知过程，觉得不对能及时停止。

  “不用，我相信他……”陆时野摇头，在苏南星隐蔽的想要起范儿的时候接上了后半句，“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苏南星平日里总带着股少爷的清贵和身为小神医的倨傲，一旦手里捏上针，气质就全变了。

  吴军医紧盯着他的动作，捏着一把汗，少帅不是让他来观摩学习的，他随时准备着哪里不对及时叫停。

  只是苏南星下手很快，他让陆时野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取出毫针，消毒，明火一淬，左手食指将眼球推到外侧固定，省去了找穴的步骤，右手指尖一靠近就在目眦处感知到了气阻之处，瞬间飞针直刺入穴。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那针更像是自己飞进去的，吴军医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刚要靠近细看，苏南星冷冷的声音传来，“离远点。”

  吴军医年逾三十，从国外学成归来，是军医院的外科主任，去年一个中枪的战士，子弹离脾脏只一公分，没人敢接手，是他凭借精湛的技艺把人从死亡线了拉了回来，他资质医术都属上乘，否则也不会被陆时野暗中拉拢，这会儿竟不自觉被少年震慑住，不敢上前。

  苏南星入针后并没有使用一般的提插捻转，停针两分钟后，他五指合张迅速，若琵琶弹奏般五指连轮，却分毫未曾接触到毫针，两轮过后，毫针已经回到他的手中，看客连他何时起针都没看清。

  除了陆时野。

  从他压抑住反击的动作，说了不会动，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初入针不觉疼痛，随着面前这人手指灿若莲花的舞动，他能感受到毫针高频率的震动，同时入针的地方酸胀无比，一分钟后，针尖处似有气流涌动，针出三分之二，又一分钟，他明显感觉针被一股吸力牵引而出。

  从入针到出针总共四分钟，酸胀感逐渐消失。

  苏南星淡定的给针消毒，嘱咐陆时野，“可以闭上眼休息会儿。”

  旁边吴军医的嘴到现在没闭上，这人的手法太大胆，哪个大夫敢在睛明穴这么大阵仗，通常都是缓慢入针后就不再动，停针一刻钟后再起针。

  起针时为防出血，通常都有个压针的动作，但这些他都没看见。

  他也懂一点针灸，这人入针的深度比正常要略深些许，刺入这么深，真的没问题吗？

  旁边李副官看他这么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情绪有起伏的时候流汗也多，掏出帕子在脸上粗鲁的擦了两把，俩人目不转睛的等着陆时野睁开眼睛，甚至副官的手已经在摸腰间的枪，只等少帅一声令下，就叫这人血溅当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