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二进宫

  “姐姐你看，这就是我的事。”

  秦长生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带着些许得意说道。

  而一旁，秦璃虽是意外，知道圣上召见耽误不得，却还是遏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询问道：

  “陛下为何突然召见？”

  “听前来的公公说，今日朝会似乎出了点大事，据说神威偏将已被刑部缉拿看押了。”管家急切地说道，忽而又是有些庆幸：

  “幸好前日公子赶走了神威偏将的儿子，不然……”

  话音落地，秦璃却是听出了一股微妙的意味。

  神威偏将的提亲前日才被拒绝，今日就被刑部缉拿看押了？

  而且紧随其后，还要召见秦长生？

  就是再蠢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蹊跷，也能猜到其中必然有着某种关联。

  秦璃回头，似乎是求解般看向秦长生。

  此时的秦长生理了理衣冠，正色道：

  “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应验，等我回来。”

  说罢，秦长生便是快步走出秦府，乘上宫中的马车离去。

  ……

  皇宫，秦长生已然下马，随宫中太监一行进入。

  一路上正巧碰到刚刚退朝的群臣。

  他清晰地看见群臣的目光看向自己，比之上一次少了很多不屑，多了很多疑惑，以及……害怕？

  秦长生对此并不意外。

  今日之事，周党人人自危才是正常。

  当然，他也注意到了一双带着仇视的目光。

  周长林。

  秦长生故意对其露出一抹微笑，一转身便是直奔偏殿。

  女帝爱修道，虽不是一个荒废朝政的皇帝，却也有许多时候不上朝。

  不上朝之时通常会在偏殿举办微型小会，参会人员由内阁成员与司理监的大太监一并组成。

  一来是不必每日早朝，耗费心神，二来则是流程简单，省时省力。

  但每次小会召开，都是大魏上得了台面的大事。

  只是这一次，小会的成员仅有秦长生一人。

  进入偏殿，一股书香水墨之气便是扑鼻而来，秦长生双脚踩在西域上供的羊绒地毯上，目光看向那龙纹帷幕之后的倩影。

  只消一眼，便是行礼。

  “草民秦长生，拜见陛下！”

  一直等了半晌，才听到女帝清冷的声音：

  “赐座。”

  话音落地，立马便有太监端上红木凳摆下。

  秦长生松了口气，坐了上去。

  直到所有人都撤下，只余君臣二人之时，谈话便正式开始了。

  “王华今日之事，是你指使的吧？”

  叶念真的声音忽而急转直下，似是带着怒意：“你很大胆！”

  秦长生稳住心神，知道女帝倘若真的想要斥责并责罚自己，根本就不会赐座！

  而且自己做的这一切，本就是女帝所需要的！

  “草民知罪！”秦长生忙道。

  “没说你有罪。”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声音带着些微好奇：“只是朕有些好奇，王华堂堂一个三品的礼部侍郎怎会听你指使。”

  秦长生知道，陛下这话还有询问那些罪证自己是如何获悉的意思。

  当即便是开口：

  “草民世受皇恩，自然想为陛下分忧，那日进宫听闻‘改稻为桑’一事后，便是觉着蹊跷，为何江浙两地九县会同时被淹？何况年初户部已然拨款进行修缮，理应固若金汤才对……”

  秦长生继续道：

  “爷爷也同样有这个疑惑，因此查询纪要……并发现了其中纰漏。”

  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女帝，自己情报的来源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方式。

  搬出爷爷最为合适。

  爷爷毕竟当了那么多年首辅，朝中又有许多同僚、门生。

  这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得知什么都不奇怪。

  反正把来源甩到爷爷身上，女帝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去询问一遍吧。

  闻言，帘幕之后的叶念真暗自点头。

  果真是老师的情报网。

  倒是和王华所言大差不差。

  那个王华在今日朝会过后，便是一五一十的坦白了自己的罪行，并且说出了昨日与秦长生的交谈。

  不过，这事可并不像老师的手笔。

  “让王华弹劾神威偏将，是你的主意吧？”就在此刻，叶念真的声音再度响起：“秦首辅做不出这么低级的活儿。”

  旁人或许不知，但叶念真可太清楚了。

  四品食邑的武将。

  自己那个老师根本不屑于动手。

  叶念真眼眸微眯，忆起往昔。

  老师可是在前首辅的麾下，隐忍了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磨一剑，一击毙命！

  前任首辅流放，就是因为秦春芳！

  闻言，秦长生不假思索地回答：“陛下圣明。”

  他心脏狂跳。

  原以为一切甩到爷爷身上便万事大吉，但女帝的疑心确实不小。

  “为什么？”

  叶念真问道。

  她早已是听闻，那个神威偏将一眼就相中了秦家的养女，也就是秦长生的姐姐秦璃。

  故此，对秦家提亲。

  但那并不像提亲，反倒是有些类似逼迫，毕竟一方如日中天，一方衰颓至极。

  而一切的转折点便是秦长生前日差人乱棍将杨毅给教训了一顿，双方交恶。

  这般看来，秦长生以此为动机，似乎合理。

  但……

  不知是对于“虎爷犬孙”的质疑，亦或是秦长生从传闻中的纨绔，到而今大胆参政的变化。

  都让叶念真认为，这其中另有隐情。

  况且，修筑河道的拨款被贪污一案，牵扯了太多人，若说忌惮无法一鼓作气弹劾掉次辅周长林，那也有其他的三品大员可以弹劾。

  为何偏偏盯着一个四品食邑，没有实际官职的杨腾？

  叶念真有某种预感。

  “说。”女帝声音冰冷，却是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迫切。

  秦长生沉默了许久。

  最终请罪道：

  “草民有二罪，一是假借天威，虽是为求计划顺利，却仍是罪无可赦！”

  “二是揣摩圣意，自作主张这才命令王华弹劾神威偏将杨腾！”

  叶念真继续道：

  “说下去，你是如何揣摩圣意的？”

  秦长生深吸一口气，继续禀报：

  “京中传闻，南蛮有不臣之心，几次叩关，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朝廷必定雷霆一击，以示天威！”

  “人选自然也就成了问题，江南重文轻武，叫得出名堂的武将，也就杨腾这一位。”

  说到底，女帝想要通过此次南征提拔心腹，巩固自身统治。

  而江南一脉也想借此提升朝堂影响力，并且想要弥补江南文臣多，武将稀少且权力不够的短板。

  这便是自‘改稻为桑’一事后，女帝与江南一脉的第二次斗争。

  而自己在关键时刻令人弹劾神威偏将杨腾，便是打蛇七寸的一把刀。

  帘幕之后，叶念真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帘幕前，那个低头请罪的男子。

  只是此刻，她眼神中流露出了罕见的赞赏之意。

  那张充斥冷漠的精致脸蛋，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