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北冥有鱼
作者:好像银杏叶
背景音响起:“山东东营黄河入海口,每年十一月后——”
画面陡然拉升。
数万只候鸟如潮水般腾空而起,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仿佛受某种古老韵律的召唤,在空中聚散、盘旋、舒展。
鸟群越飞越高,阵型不断变幻。当镜头拉远,从特定角度俯瞰时——那由无数微小生命组成的巨大鸟阵,在苍穹之下,赫然呈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翼若垂天之云的巨鸟轮廓!
其翼展横贯天际,其阵型流转不息,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呼吸、在翱翔。
光幕右侧,缓缓浮现泛黄的古卷虚影,《庄子·逍遥游》的文字如金色溪流淌过: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文字与画面,重叠了。
天幕下的古人,无论南北,无论贵贱,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整齐的鸟阵。他们屏住呼吸,被这自然造化的神迹深深攫住。
稷下学宫、各大道观、山林隐逸之处,无数修习黄老、崇尚逍遥的士人、道士、隐者,在这一刻齐齐起身,目瞪口呆,继而热泪盈眶。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自幼诵读、却始终被视为恢弘想象、哲学寓言的文字,此刻竟有了实景。那“若垂天之云”的翅膀,不再是比喻,而是眼前这由万鸟构成的、流动的、活着的云霭。
一位皓首穷经的老道士,朝着天幕方向扑通跪下,涕泪横流:“祖师显圣!庄子先贤非是虚言!是吾辈坐井观天,不识天地之大造化啊!”
国子监中
“看!快看!”一个监生指着天空,激动得语无伦次,“‘怒而飞’!‘怒而飞’啊!”
教授《庄子》的老学究周老夫子,被学生搀扶着走出来。他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片刻,忽然老泪纵横。
“老夫……老夫教了四十年《逍遥游》,”他颤声道,“今日才知,不是庄子在逍遥,是我等心盲,不见天地大逍遥!”
天幕评论区开始滚动,后世的感悟如雪片纷飞:
【我一直以为庄子吹牛呢,确实很像鲲鹏。】
【鲲!鹏!豁然开朗!】
【北冥有鱼,不会是说候鸟冬天从北方开始飞,徙于南冥,刚好符合候鸟南迁。】
最有趣的是一条猜测:
【庄子多半是古代,晚上没有电灯,也买不起灯油,熬夜看书把眼睛看坏了,然后近视散光,看到这个写出来的逍遥游。】
茶馆里爆发出大笑。
“有理!有理!”一个老茶客拍腿,“老夫年轻时熬夜读书,也曾将油灯影子看成飞蛾扑阵!”
但笑声很快被更深的思考取代。
另一条评论浮现:
【也许庄子知道鲲鹏不存在,但是他认为由于无数的鱼和无数的鸟组成的,才符合它由小及大的理念。任何庞大的事物都是由最小的单位构成的,任何事物都是息息相关的。】
国子监院内,周老夫子看到这句,浑身一震。
“由小及大……息息相通……”他反复咀嚼,忽然转向学生,“《齐物论》有言:‘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太山为小’。尔等如今可懂了?”
学生茫然。
老夫子指着天幕:“那鲲鹏看似几千里,实则由数万只小小的候鸟构成。每一只鸟,是‘秋毫之末’;聚而成鹏,便是‘太山’。大小之辩,本为一体!庄子不是在写巨兽,是在写这天地万物聚合离散之理啊!”
学生们仰望鸟群,再看地上爬行的蚂蚁,若有所悟。
更绝的评论还在后面: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以前读逍遥游,庄子真能吹,现在读逍遥游,多么朴实无华的描述。】
【老祖宗啊,我一直以为你写意,没想到你写实。】
【庄子: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非说我编的。】
金陵城的书院、私塾、文会,所有读书人都在反复品味这些话。
一个年轻书生苦笑:“原来我们才是坐井观天的蜩与学鸠,笑鲲鹏‘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
他身旁的同窗长叹:“岂止我们?千百年来注释庄子的大家,谁不是对着文字皓首穷经,却忘了抬头看看天?”
民间反应更为直接。
市井百姓不懂那么多哲理,但他们看见了美,看见了神话成真。
“娘!快看!大鸟!”孩童指着天空尖叫。
“那不是大鸟,是好多好多鸟……”母亲也看痴了,“它们……在飞成一整只大鸟!”
更有机灵的小贩,立刻兜售起“鲲鹏糖画”——用糖稀勾勒出鸟群展翅的轮廓,虽粗糙,却应景,顷刻售罄。
贞观朝,李世民与几位重臣脸上的凝重被一种混合着震撼、恍然与兴奋的神情取代。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房玄龄喃喃念着,望着已然暗下的天幕方向,眼神发亮,“陛下!《庄子》逍遥游篇,竟非全然虚妄寓言!后世以如此确凿之景印证,那鸟群阵列,确乎有鲲鹏之形神!”
杜如晦更关注实际:“山东东营……黄河入海之处……竟有如此壮观候鸟群集?此乃天地祥和、生态丰茂之兆啊!若能亲往观之……”
魏征则陷入了另一种沉思:“庄子汪洋恣肆,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著称。然其想象,竟植根于如此真实浩大的自然景象……或许真如后世所言,‘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地万物,大小殊形,气息相通。那鲲鹏,未必是单一巨兽,而是万物气息汇聚流动之象征!”
长孙无忌叹道:“后世之人,竟能飞临九天之上,俯瞰大地,捕捉如此精妙角度,将瞬间景象与千古文章对应……其器物之精,视野之阔,实在匪夷所思。”
李世民久久不语,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鸟群化鹏的壮丽画面,以及评论区那句 “老祖宗啊,我一直以为你写意,没想到你写实”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通透感在他胸中激荡。
“好一个‘写实’!” 李世民忽然击掌,眼中光华璀璨,“庄子非妄人,逍遥游非虚言!后世以实证之,恰说明我华夏经典,其来有自,根植于这壮丽山河、万物生息之中!此天幕,非但未辱没先贤,反为《庄子》做了最好的注脚!”
他转向众臣,语气激昂:“传朕旨意,将今日天幕所见,鲲鹏现世之景,命画院高手竭力摹绘,并敕令弘文馆、国子监,以此为契机,重新研读《庄子》及诸子百家著作!莫要再以‘虚妄寓言’轻慢待之,当深思先贤观察之微、想象之宏、寄托之远!”
“另,” 他补充道,“着山东道观察使,详查东营黄河口候鸟之事,录其种类、时节、规模,以彰我大唐山河之美、生灵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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