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我看书时，我在做什么……

  【画面开始，一女子宣布要看书，拿起一本崭新的《百年孤独》

  她翻开书页，艰难地念出那本名著的开头：多年以后面对刑警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翻开下一页。

  上一页说了啥？

  翻回去。

  多年以后面对刑警队……

  书变成了手机。

  多年以后……

  刚刚忘记去厕所了。

  多年……

  我买的书签在哪里？

  看书看久了，眼睛好累。

  夸赞一下自己，怎么会有我这样爱看书的人。

  看书看书，这个字念什么，搜一下。

  怎么又在刷手机。

  看书看书

  这个人物是谁？这个人又是谁？

  书好重、手痛、腰酸。

  ……

  从纸质书到电子书，再到有声书，然后再次睡着。

  最终转战咖啡馆，还是看不进去。

  最后拍照，朋友圈配文：读一本好书，仿佛重新认识自己。】

  濠水桥边，庄子和惠子一起看天幕。

  惠施皱眉：“这人太拧巴了，想看书就看，哪来那么多事儿？不是上厕所就是腰疼，心思根本不在书上。其心不一，道已散矣。”

  庄子笑眯眯地：“惠施啊，你着相了。你怎么知道刷手机不是另一种‘阅读’？打瞌睡不是精神的‘远游’？她来回换地方，正似鹏之徙于南冥，亦需息于六极之下，无非是求一安此心之地罢了。”

  惠施指着最后发朋友圈的画面：“那最后拍照示人，总非虚静之道了吧？”

  庄子哈哈大笑：“妙就妙在这儿啊！你追求真读书的快乐，她享受看起来在读书的快乐。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发朋友圈时不开心呢？”

  惠施被逗乐了：“跟你说话总能被带沟里。照你这么说，她这半日反倒是‘逍遥游’了？”

  庄子看着水里游走的鱼：“心安理得地躺平，有时候比硬撑着努力更接近天道呢。”

  三国 洛阳

  许褚嚷嚷道：“磨磨唧唧的，要看不看，装啥呢！”

  曹操哈哈一笑：“你懂什么？她最后拍照发朋友圈，这才是重点！又想立牌坊，又不想下功夫，跟那些到处吹自己有本事、其实屁都不会的庸才一个德行。”

  他转头对众人说：

  “干实事的人，不搞这些花架子。她这心思要是用在正道上，书早看完了。”

  荀彧点头：“主公说得对。这人心思不正，光做表面文章。治国跟读书一样，来不得半点虚假。”

  曹操：“都记住了！我要的是真才实学的人，这种只会摆拍的，白送我都不要！”

  清朝

  纪晓岚磕了磕烟袋，对左右笑道：“这女子，倒是个写《阅微草堂笔记》的好材料。心思活络，段子颇多。就是这书，怕是到下辈子也读不完喽。”

  村口河边，几个庄稼汉正在收拾农具

  赵保田：“嘿！先是个自己封官的老赵，这又来个装读书的姑娘。这后世的人，咋都这么爱演呢？有这功夫，不如多刨两亩地实在。”

  李二河正在擦铁耙上的泥：“赵叔，你别说，那赵老爷好歹真给地方办事了。这姑娘折腾一下午，就为发个朋友圈，图啥呢？”

  赵寡妇就着河水搓衣服上的泥点：“要我说啊，这姑娘就是心不定。跟我家那小子写作业一个样，一会要喝水，一会要尿尿，屁股上像长了钉子！”

  旁边纳凉的钱秀才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此乃‘心为形役’，‘意不守舍’。读书须得静心诚意，似她这般……”

  孙大娘：“得了吧秀才！说那么玄乎干啥？就是又想显得自己有文化，又静不下那个心。跟我那非要买笛子又从来不吹的闺女一个样！”

  众人哄笑起来。

  周铁匠：“不过这后世也真有意思。当官不用考，能办事就行；读书不用进，能发朋友圈就行。咱们这踏实种地的，倒成了异类了。”

  赵有粮：“管他后世咋样呢！咱啊，该种地种地，该吃饭吃饭。那赵老爷再能，也得有人种粮食不是？那姑娘书读得再热闹，饿了也得吃饭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话题又回到了今年的收成和即将到来的雨季上。天幕上的奇闻，成了他们又一个解闷的谈资。

  【今日观看次数已达上限（10/10）。后续功能开发中，敬请期待。】

  林樾不死心地又戳了几下屏幕，App毫无反应。那股刚刚被真金白银点燃的兴奋感，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果然，天上不会一直掉馅饼……”她叹了口气，把发烫的手机扔回床上。一天一百块，虽然白捡一样，但也就够付个房租，离在这个城市活下去还差得远。

  刚才的半小时像一扬短暂的美梦。现在梦醒了，现实依旧是那份石沉大海的简历，和空空如也的钱包。

  她认命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得找工作啊。”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手机，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明天……还能再刷十个。”

  天幕沉寂了三日

  第一日，人们尚且不以为意。始皇帝批完最后一卷竹简，抬眼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天空，只觉少了点什么，嗤笑一声“后世伎俩，果然难以为继”，便不再理会。成都皇宫中，刘备与诸葛亮也只是在议事间隙略一提及，便转而商讨汉中粮草。

  第二日，失落感开始悄然蔓延。村口的老槐树下，王老栓咂巴着旱烟袋，望着天空嘀咕：“咋不亮了呢？还想着今天能有点新鲜玩意儿解闷呢。” 茶馆里，孙嫂擦着桌子，也忍不住对熟客抱怨：“少了那天幕的光，夜里走路都觉着暗了些许。”

  第三日，一种混杂着释然与失落的平静笼罩了各朝。庄子和惠施再次漫步于濠梁之上，惠施望着那片沉寂的苍穹，叹道：“看来，果真是一扬幻梦。” 庄子却悠然一笑：“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它来过，亮过，引人笑过、思过，便已足够。何必执着于它是否永远悬挂？”

  孔子的弟子们发现，夫子今日讲学，似乎比往日更强调 “不语怪力乱神”与 “务民之义” 的道理，仿佛是在告诫他们，也告诫自己，要将心思收回现实的人间。

  这三天，天幕并未改变历史的进程，也未带来实际的福祉或灾祸。犁地依旧需要力气，赋税依旧需要缴纳，朝堂之上的争斗依旧在进行。它就像一颗偶然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地照亮了人们的脸庞，留下一点谈资与遐想，然后便复归于沉寂。

  然而，变化是细微的。曹操在训斥部下时，偶尔会蹦出一句“岂似那伪读书之辈，徒有虚表！”，引得知情者会心一笑。李清照在写下新词时，笔尖或许会因想起那“心不在焉”的后世女子而微微一顿。对于无数普通人而言，生活依旧艰辛，但在劳作间歇，抬头望天时，心底总会存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也许，今天会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