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女友的通话

  舱门滑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机油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像办公室，更像一座随时能投入战斗的指挥中心。

  成排的机柜上，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指示灯幽幽闪烁，看得人眼晕。

  几名身穿军装的技术员看到刘主任，全体“唰”地起立，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加密卫星线路，接这个号码。”刘主任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赵美姬的手机号。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废话。

  “是，首长！”

  一名技术员应声坐下，手指在特制键盘上快得只剩残影。

  秦政站在一旁，喉咙有点发干。

  他想起以前跟美姬用微信视频，信号差一点，那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都让他抓狂。

  再看看现在。

  为了让他打个报平安的电话，动用的，是只在军事新闻里才见过的卫星通讯系统。

  这感觉太魔幻了，魔幻到不真实。

  “首长，线路已建立，随时可以通话。”

  技术员递来一部纯黑色的电话，入手冰凉沉重，像个黑铁疙瘩。

  刘主任和陈教授对视一眼，一个字都没多说，转身退出了方舱，把空间完全留给了他。

  “秦先生，通话时长不限。”旁边的技术员低声提醒，“但请遵守保密条例，不要提任何关于位置、任务和人员的信息。”

  “明白。”

  秦政点点头，拇指在冰冷的通话键上悬了半秒。

  他按了下去。

  “嘟——”

  “嘟——”

  仅仅两声，电话“咔哒”一声被接通。

  “喂……谁？”

  电话那头，传来赵美姬的声音。

  沙哑、疲惫，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这两个字。

  秦政鼻子猛地一酸，手里那个沉重的黑铁疙瘩，差点滑下去。

  “美姬，是我。”

  “……”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没了。

  几秒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猛地爆开，震得秦政耳膜嗡嗡作响。

  “秦政！你人呢！你到底去哪儿了！”

  赵美姬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愤怒，全是濒临崩溃的恐惧和绝望。

  “我能不急吗！你让我怎么不急！”

  她在那头嚎啕大哭，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你被人带走，一句话都没有！我报警，他们就让我等消息！两天！整整两天了！你到底犯什么事了啊秦政！你是不是被抓了？你吓死我了……”

  每一个问题，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秦政心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完全能想象到她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抱着手机缩在沙发上，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

  “我没被抓，我很好，真的。”

  秦政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绝对平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在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全封闭，不能联系外面。今天的通话，是组织特批的。”

  这是刘主任教他的标准说辞，简单，但有效。

  “特殊任务？”赵美姬的哭声顿了顿，又怕又怀疑，“什么任务要国安局的人来抓你？秦政，你别骗我！你是不是被他们抓去做什么危险的人体实验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啊！”

  她的直觉，还是那么敏锐。

  但这次，她的担忧里没有威胁，只有最纯粹的、为他安危而生的恐惧。

  秦政沉默了。

  任何谎言在真正的关心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沉得像铁。

  “美姬，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答，只有被死死压着，却还是漏出来的细微抽泣声。

  “我跟你保证，我没做任何坏事，更没有危险。”

  秦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重要，非常有意义的事。一件……能改变我们一辈子的事。”

  “他们对我很好，你看，我还能用这种永远不会掉线的电话跟你聊天。”

  “你只要……等我回来。”

  “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

  久到秦政能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终于，赵美姬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几个字。

  “……那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终究，还是选了相信他。

  无条件的。

  秦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暖流瞬间冲遍了全身。

  “我会的。”

  他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我一定，完完整整地回去见你。”

  “还有，”秦政清了清嗓子，他决定，要给她一个最实在的定心丸，一个她早就该拥有的未来。

  “等我这次回去，咱俩的日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房贷、车贷，这些让你头疼的东西，统统消失。”

  “你想买的包，你想去的大溪地，你所有的小愿望，我全包了。”

  秦政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等我回去，我们就结婚。”

  这话不是画饼，而是他即将亲手为她打造的现实。

  赵美姬愣住了，几秒后，突然“噗嗤”一声，带着眼泪笑了出来。

  “德性！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一个臭写代码的，还能一夜暴富不成？”

  “行了行了，我不求你暴富，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秦政听得出来，她心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总算是松了。

  “那你等着瞧。”秦政也笑了，发自内心的轻松，“这一次，说到做到。”

  “去你的！”赵美姬啐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娇蛮，“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许熬夜！听见没！”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又腻歪了几句，秦政才在技术员善意的注视下，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心里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了。

  他知道，在他去面对未知艰险的时候，身后，站着一个无条件信任他的爱人。

  他再无牵挂，也再无畏惧。

  走出方舱，刘主任和陈教授果然在不远处的夜色下等他。

  “解决了？”刘主任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嗯。”

  秦政点头，神色已经彻底变了，沉静，且锐利。

  “那就好。”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兑现我们的第二个承诺。”

  “带你去看你的‘铠甲’。”

  秦政的目光越过刘主任的肩膀，望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史前巨兽般匍匐的巨大封土堆。

  他眼底最后那点柔软彻底收敛，只剩下淬火的钢。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