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家属
作者:贾真微
第一批数据出来时，没人觉得异常。
直到督察把几条线索叠在了一起。
同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某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支队长。
在所有关键节点上，都有他的“批示意见”。
“情况可控，暂不提级”
“已协调处理，继续观察”
“不宜扩大影响”
单独看，每一句都合理。
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极其清晰的轨迹。
所有可能上报的线索，都在他这里，被压下来了。
督察把材料送到柳雪舟办公室，她看得很快。
然后，调取了一份该名干部的履历。
基层起步。
治安线出身。
在本市任职超过十五年。
柳雪舟看完，批示：
“把他经手的案子，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摆出来。”
二天后，新的情况出现了。
在其中两起“反复协调”的治安案件里，发现了异常的处置痕迹：
“明显存在敲诈行为，却被定性为纠纷”
“关键证人，被建议“不再反复反映问题”
其中一名长期反映问题的当事人，后来因为“扰乱秩序”，被行政拘留过一次。
督察总队把材料，同步抄送纪检监察组。
第二天。
纪检监察组，以“了解情况”为由，对该副支队长进行谈话。
在谈到其中一起案件时，副支队长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波动。
不是否认。
而是急于解释：
“那几起案子，如果当年真上报，整个片区都会乱。”
“我是在兜底。”
纪检人员没有反驳。
只是问了一句：
“你兜的，是稳定，还是某些人的利益？”
他沉默了。
当晚。
纪检监察组向柳雪舟作出汇报。
“发现其存在利用职务便利，长期对部分违法线索实施保护性处理的情况。”
柳雪舟指示：深挖彻查。
….
纪检谈话室。
副支队长坐下时，明显比前几次沉稳得多。
他没有再急着解释“兜底”“稳定”。
他只是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实话，能不能从宽？”
纪检人员没有给承诺。
只回了一句标准的话：
“你说的内容，会如实记录。”
“责任如何认定，由司法机关依法决定。”
他低下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开口。
“有些案子，不是我想压。”
“是有人……不希望它们上来。”
“谁？”
他抬头，看了一眼纪委人员，又很快移开视线。
“物流园区那条线，背后有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们知道，哪些事不能闹大。”
“哪些事，只要处理一下就行。”
纪检人员问：
“谁告诉他们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绕。
“通过我。”
“但不是我一个。”
“如果只靠我一个副支队长，压不住那么多次。”
“上面，有人点过头。”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开始把那条链，一点点摊开。
物流园区的几名实际控制人，与当地某些部门存在长期接触。
每当发生可能升级的纠纷，会提前“沟通”。
由他所在的治安支队，负责“柔性处理”。
个别反复投诉者，会被“反向处置”，以形成威慑。
“钱呢？”纪检问。
他摇头。
“不是直接给钱。”
“是帮忙。”
“比如孩子调学校，亲戚进单位，项目。”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这些东西，查起来不明显。”
但正因为不明显，才构成真正的交换。
谈话结束时，副支队长整个人明显垮了下来。
不是情绪失控。
而是一种深深疲惫。
当天夜里。
这份供述，被同步送往省纪委监委，柳雪舟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
纪检监察组正式启动留置前评估。
长期、持续的保护性处理。
明确的职务便利交换。
省纪委很快做出留置的决定。
清晨。
那名副支队长，被通知“配合组织进一步调查”。
由两名工作人员，将他带离住处。
家人只知道他“需要出差”。
但在市公安局内部，这条消息却像一块冰，掉进水里。
没有声音。
却迅速扩散。
上午十点。
市局党组紧急召开会议。
会议统一了一个口径：
“不讨论、不表态、不猜测。”
中午。
第一份“协助调查通知”，送到了市局另一名中层干部手里。
不是留置。
只是“配合核实情况”。
但这一刻，整个系统都意识到，链条，正在被一段一段拉紧。
当天傍晚。
一条通知，从政治部发出：
“近期涉及历史问题的，请如实说明情况，不得隐瞒、拖延。”
…
周六上午，省公安厅机关大院。
柳雪舟从大楼出来，准备上车离开。
车门还没关上，一名中年女子冲了过来。
秘书下意识看了一眼柳雪舟，低声说：
“柳书记，这是……那位被留置干部的家属。”
柳雪舟点了点头。
没有回避。
也没有示意驱离。
“让她说。”
中年女子走近，眼巴巴的望着柳雪舟。
“柳书记，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爱人这些年，在单位兢兢业业，从没出过事。”
“这次的事，我们家里也反复想过，可能是他判断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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