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好的

  奇珍拍卖行是去了，今日倒是没有拍卖会，不过一楼时常都是有物件陈列的。

  瞅了一圈，就从一双宋代的陪葬绣花鞋收集到一点点阴气。

  陆上川嫌弃地将存放阴气的小黑瓶丢进猫猫宫殿，瞄了昭野一眼，小声嘀咕，“还不如媳妇儿生个气来得多......”

  “嗯？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说我们差不多走了吧？”

  “行。”

  反正他们就是来打发时间的，有了一山灵气，这么点东西他们还真不是太看得上了。

  晚上十一点半，老罗一家开始熄灯睡觉，罗茜静静地躺在床上。

  透过轻薄的纱帘能看见黑色的天空，月中刚过，月亮还圆得很，夜色好看极了。

  看不清外头的玻璃已经让老罗找来人拆除，之后便只装上了一层透明玻璃跟纱帘。

  林秀娟原本还想坚持继续装成原样，但是，她每说一句，罗茜就砸一下，加上老罗对孙女的支持，最后抗争取得一点胜利。

  床前的小闹钟接近十二点，罗茜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换上那条红裙子出门。

  这次 ，底下没有包裹严实的打底衫，没有突兀的校服裤，就这样出了门。

  罗茜前脚刚出家门，老罗后脚就跟了上去，他还是不放心。

  他孙女就算不是中邪，一个小姑娘家大半夜跑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老罗跟在孙女后头，眼见着又快到了小公园，罗茜突然转身。

  老罗吓了一跳，想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爷孙俩就这么对上了脸。

  老罗有些尴尬，“茜茜啊，你是要去哪？跟爷爷说说？”

  罗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爷爷，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小舒吗？我的朋友，易小舒。”

  这怎么能不记得，两个月前，罗茜有几次放学后躲开校外接她回家的罗爸爸，不知跑哪里去，后来才知道是去了医院。

  看望她生病的朋友，易小舒。

  林秀娟觉得学习重要，不能让罗茜因为其他事情分心，干脆自己去接，提前半小时就到校门口，这让罗茜跑都没机会跑。

  “茜......茜茜啊，小舒，怎么了吗？”

  “啊，小舒半月前没了，我呢就是跟朋友约着一起去看看他。”

  一声猫叫突然响起，给寂静的夜晚平添一股诡异的气息，老罗看着低垂着头的孙女，扯出个僵硬的笑。

  癌症晚期，从发现到人没了，实在是太快了......

  “茜啊，这是不是太晚了？”

  罗茜抬起头，朝她爷爷歪了歪头，“白天我能独自出门吗？”

  语气平静，却让老罗有些心塞，这儿子儿媳也真是......

  “那爷爷陪你们去？”

  罗茜不说话，无声拒绝。

  老罗干站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爷爷先回去，你放心，爷爷不会跟你爸妈说的。”

  罗茜眸光微动，“谢谢爷爷。”

  躲在一边的昭野怼了怼陆上川，“小姑娘真大半夜去墓地？”

  陆上川扶着他的脑袋转向罗茜的方向，“我不剧透的喔。”

  “......哦。”

  目送老罗走远后，罗茜晃到小公园，坐在长椅上。

  大概五分钟后，一个穿着蓝白校服头发齐肩的女孩背着书包佝偻着身子走近，“小茜姐。”

  声音低弱，但，很明显是十来岁少年的音色。

  昭野有些惊讶，仔细打量了那女孩或者是男孩。

  身形倒是比罗茜还要瘦小些，看不太出来。

  这时罗茜说话了，“先坐会儿吧，小囡 。”

  小囡 ，这名字，应该是女孩？

  小囡听话地坐在罗茜旁边，仍然是佝偻着身子，像是习惯了，已经直不起来。

  “喂！”

  昭野朝着声源处看过去，又出现的另一个少年，一头卷毛惹眼得很，不怕冷似的穿着T恤大裤衩人字拖就这么出门了。

  三个年纪相仿形象各异的少男少女，深更半夜聚集在一起，饶是昭野平日对无关人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这会儿好奇心也成功被勾起。

  更加聚精会神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灵力被调动起来也没发现，只隐约感觉三个孩子的模样都看得更清楚了。

  陆上川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一眼，要知道昭野平日里可真是很少能这样自然而然地运用灵力，这还真是意外之喜了。

  那边卷毛有些不耐烦地走近，“罗茜，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罗茜站起身，“那天你怎么没来？”

  卷毛抿了抿唇，“有事。”

  “你，又去酒吧上夜班了？”

  卷毛像是被刺到了，猛地上前一步，暴躁道：“关你屁事！”

  小囡慌忙站起身，挡在罗茜身前，双手紧紧抓着书包肩带，“不，不要打架。”

  卷毛低头瞥了小囡一眼，嗤笑，“放心，我不打女生，小妹妹，你闪开点，我跟罗茜说话。”

  小囡突然抬起头瞪了卷毛一眼，还不等卷毛反应过来又快速低下头去，卷毛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没再管小囡，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去，边打哈欠边说，“赶紧的，有事说事，我还要回去睡觉。”

  要不是看在从小都住同一个小区，多少认识的份上，谭起真才不会浪费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来找罗茜。

  谭起真虽然跟罗茜同龄，但是留了一级，才上高一，他爷爷前年去世后家里就剩他一个，生活艰难。

  其实他早逝爹妈留下的这个房子还值些钱，卖了绝对够他滋润地度过高中大学，还能剩下挺多，但是他不舍得。

  这个房子有至亲生活过的痕迹，人全都没了，这个念想再没了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所以囊中羞涩的谭起真利用闲暇时间打工，能存一点是一点。

  罗茜也不废话，把易小囡拉到他面前，“做个交易，你让他住你家，他跟你一个学校，在学校护着他点，直到他高考结束。”

  “哈？”

  谭起真掏了掏他的耳朵，在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五万。”

  “......”

  谭起真承认，他心动了。

  但是，“这就不是钱的事儿，你哪里拐来的女娃，放我家，我是没多大所谓，钱到位就行，但是她家人不找？你这不是搞笑呢吗。”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还有他是男娃。”

  “......啥？”

  谭起真觉得他脑子不够用了，孤儿不孤儿的先放下，他犹豫地伸手抬起易小囡的脑袋。

  一张，呃，比罗茜还好看的脸蛋映入眼帘，“罗茜，你诓我呢......”

  一只手突然拉过谭起真的手摁在胸口，谭起真感受到掌心的一片平坦，猛地抽回手，涨红着脸瞪着易小囡，“毛病啊？！”

  易小囡声若蚊蝇，“......我是男的。”

  “......知道了知道了。”

  谭起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罗茜，你哪来的五万？虽说我早知道你不是老实人，但没想到你这么不老实，偷你爸妈的？”

  “他自己的。”

  罗茜推了把易小囡，易小囡迟疑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叠钱。

  罗茜接过把它塞给谭起真，“这里一万，算是定金，后头每年给一万，剩余的尾款毕业结清如何？”

  谭起真快速思考了一番，只是家里多一人，平时在学校照顾下小孩，“可以。”

  “行，那就这样，明天小囡就去你家报到。”

  谭起真又看了眼易小囡，先前没注意，这会儿发现眼角似乎有些淤青......

  “行吧行吧，我先回去了。”

  谭起真走后，易小囡纠结的声音响起，“小茜姐，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我还是自己租房住好了。”

  罗茜扯过他的手，一把撸起两只袖子，果然，上面有伤痕，“你自己住 ，学校被欺负，家里也被他们找上门？”

  罗茜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了。

  可能是孤儿的身份，可能是阴柔的长相，加上孤僻的性格，导致一直被同学欺凌。

  易小舒在时稍微好些，多少能去他学校给他出出头，现在，易小舒没了，罗茜实在放心不下。

  “你就跟着谭起真，他够讲义气 ，跟他学学，好好锻炼身体。”

  “可是，我们就只有一万块钱。”

  易小舒生病住院花光了他们兄弟俩的积蓄，到最后易小囡身上只有五千块钱。

  剩下五千还是罗茜平日里从压岁钱里偷偷抠出来藏起来的。

  “你哥哥可是说你很会赚钱，还怕给不起？”

  易小囡迟疑地点点头，“好，谢谢小茜姐，小茜姐，你，以后不用管我的，我哥也不会愿意......”

  “给老娘闭嘴！”

  易小囡被吼得默默抓紧书包带，他早该知道的，在熟人面前的小茜姐脾气不太好，跟外人看着文静乖巧的人不一样的。

  罗茜摸了摸身上的裙子，“我跟你哥……，我俩好歹相识一场，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好的。”

  “小茜姐......”

  “东西做好没？”

  易小囡犹豫了一会儿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红绳挂着的拇指大小的红色转运珠。

  珠子是银制的，涂了一层红色颜料，中间是空心的，这会儿装了他哥的，骨灰。

  罗茜拿过就把骨灰珠挂脖子上，转身朝易小囡挥了挥手，“我回去了，十一栋202谭起真家，明天下课后把东西搬过去，晚上还是这个点，我会去检查。”

  “......知道了。”

  看着罗茜穿着他哥哥送的裙子渐渐离去的背影，易小囡双眼朦胧，“小茜姐，你好好的，我哥，也想你好好的。”

  罗茜脚步没停，只说，“好。”

  “罗茜，你干嘛总是晚上出来？”

  “罗茜，我弟身体不好，我经常带他去体育场跑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罗茜，高考完就好了，报个远点的大学，他们就管不到你了。”

  “罗茜，赚钱的机会有很多的，不要怕。我现在呢倒是只能赚些辛苦钱，我弟就厉害了，他周末直播唱歌，一次下来我们半个月的生活费就够了呢，到时候让他带你。”

  “罗茜，我......好像不能陪你一起高考了。”

  “罗茜......你忘了我吧......要不还是别忘了，好歹同桌快两年，还是稍微记我一下。”

  易小舒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罗茜握紧脖颈间的小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