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作者:憨憨赚钱要养家
“提督大人,你一定会收复北境十六州的,对吗?”
方圆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脸庞,回想起宋时华夏的无奈,满清时华夏的苦难,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幽幽地对小言子吩咐道。
“去请彭公公,告诉他,陛下命咱家筹建专门监察大黎各地民情的天刑司,现在正缺他这样实力高强的前辈坐镇。”
“至于北境十六州收复的问题,咱家不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复,但咱家一定会向着那个方向努力......”
“是!提督大人!”
小言子听罢精神一振,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望着小言子离去的背影,方圆的心情无比复杂,不自觉地站起身,在屋内左右踱步。
他原以为彭公公只是个实力高强,无欲无求的深宫老太监,却没想到,这副看似与世无争的躯壳下,竟埋藏着如此沉重的国仇家恨。
彭公公的想法,他大致也能猜个一二。
无非是被国仇家恨折磨了大半生,却始终未曾真正绝望的老人,忽然发现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或许有机会能够帮助自己实现心中所愿时。
他便将复仇与复土的渺茫希望,寄托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怪不得你这个老家伙,对咱家那么上心,感情对咱家有这么大的企图,还真是看得起咱家啊!”
方圆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
人影稀少的藏经楼,幽静依旧。
彭公公听完小言子的传话,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肌肉小幅度地不停抽搐着。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北境十六州地图,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询问。
“方提督真这么说的?”
“是!”
小言子乖巧点头。
彭公公眼神有些湿润地感慨道:“咱家苦求了朝中那么多的大人,都无人理会,没想到......”
说罢,竟捂着脸,声音逐渐哽咽。
望着情绪有些激动的自家干爹,小言子有些迟疑地询问。
“提督并没有答应干爹的请求,如此,干爹还要答应提督的邀请嘛?”
彭公公闻言,擦了擦眼角,收拾了一下情绪,瞥了一眼小言子,不满地教育道。
“提督这样说,咱家反而觉得他会去做,收复北境十六州太困难了,如若他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咱家反而担心他是在戏耍咱家。“
说罢,彭公公神情有些兴奋地在房间不停转圈,嘴里不停嘟囔:“有希望了,有希望了,咱家的家乡有希望了......”
好一会,见自家干爹还在转悠,小言子不得不小声提醒。
“干爹,提督还在等咱们......”
彭公公动作一顿,转身将地图收入木匣,起身朗声道:“带路。”
......
进入御马监前厅,彭公公的目光与端坐主位的方圆对上。
方圆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伸手示意下首的座位,笑眯眯道。
“彭公公来了,请坐,小言子看茶。”
彭公公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不似往常在藏经楼那般透着暮气。
小言子的茶还没有端上来,彭公公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方提督之前与小言子所言可当真?”
“自然,咱家如若往后有机会,定会推进北境十六州的收复问题。”
得到方圆的亲口承认,彭公公豁然起身,倒头就拜,语气甚是激动。
“咱家代北境十六州受苦受难的同乡,拜谢方提督大恩。”
“哎呦!彭公公,你这是干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方圆没有预料到彭公公会行如此大礼,赶忙起身去扶。
“方提督有此心,便值得咱家这一拜。”彭公公顺势起身,满脸恭敬。
方圆摇了摇头,一脸凝重。
“方才听小言子说了些公公的陈年旧事,应州......北境十六州......咱家虽未去过,却也知那是一片浸透了血泪的土地,不知彭公公可否为咱家讲讲当年在应州的生活?”
彭公公神情一怔,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难掩痛色。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当前提督大人事情繁重,何必为老奴这点微末过往费神?以后若是得闲,提督大人愿听,老奴必定知无不言。”
“若是旁人的过往,咱家自然无暇理会。”
方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彭公公:“但公公的过往,咱家必定要先弄清楚再说。”
彭公公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方提督何意?”
“咱家想问公公。”
方圆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在彭公公心上:“当年你逃入大黎,求告无门,最终却失望入宫,你恨的,仅仅是北莽鞑子吗?”
彭公公呼吸一窒,脸上肌肉抖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对北莽鞑子深入骨髓的恨,有对家人惨死的无尽悲痛,但更深的,是一种被抛弃,被无视,希望破灭后的冰冷绝望与愤懑。
“不止!”
彭公公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颤抖。
“那你有恨朝廷吗?”方圆神情严肃地质问。
“没......有!”
彭公公盯着方圆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
“那你恨的是谁?”方圆继续追问。
他必须弄清楚彭公公的立扬,判断其是否可以作为心腹之用。
彭公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森寒。
“咱家恨的是朝廷尸位素餐的衮衮诸公,哪些人眼里只有帝都的歌舞升平,只有屁股底下的位置,只有触手可及的银子,却无人关心北境十六州失地百姓的死活。”
迎着方圆审视的目光,彭公公毫不避让,语气斩钉截铁道:“要是有机会,咱家真想将这群人全杀了。”
“彭公公慎言!”
方圆神情微变,赶忙低声提醒。
“咱家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几年可活了,慎不慎言的都无所谓了。”
彭公公摇了摇头,神情悲伤,继续控诉道:“北境太冷太远,那里的百姓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衮衮诸公全然不在意。”
“收复失地,在衮衮诸公看来劳师动众且耗费钱粮,哪有维护眼下太平,享受手中权柄来得实在?咱家一介宦官,蝼蚁之身,满腔血泪,在那些人看来,不过是聒噪,是麻烦。”
彭公公越说越激动,忽地起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圆。
“提督大人,咱家请教一下,咱微末小民,生而无言,死......当真亦无声嘛?难道纵使白骨如山,对朝廷那些大人而言,就真的只是青史上,渺小的一笔嘛?”
“可是提督大人,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望着须发皆张,神情狰狞,浑身气势飙升的彭公公,方圆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纵观史书,一扬扬战争,一扬扬灾害,最后在史书上,可不就是......寥寥几笔。
谁又何曾在意过微末百姓的死活?
方圆胸口发闷,思绪翻滚,心中也有些难受。
他也曾是微末小民,当然知晓微末小民的无奈。
只是,想着想着,方圆忽地想起一人。
如果说真有人在意过微末小民,也许就只有第一次喊出人民万岁的那一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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