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万分之一

  他进了书房，叶振正在看书，Nace在桌前沏茶。

  叶华卿太过聪明，已经几乎可以明白一切。

  但他又觉得自己极度愚蠢，竟然直到宗慕青离开的那一刻还那样无知。

  宗慕青和叶振都太能藏事，两个人若想将这事情秘密封存，他也许永远都无从知晓。

  面对叶振，他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振看他脸色，知道他也许已有所觉察。

  没办法，他要帮宗慕青脱罪，就不可能不露出破绽。

  即使没有Nace求情，叶振也会出手。

  宗慕青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她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是奋不顾身的，但叶振却一直在思考补救的措施，不然根本不会帮她。

  叶振不可能让她真的牺牲掉自由，那样无异于逼疯叶华卿，让他永远痛恨叶家。

  Nace看叶华卿自从进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知道他应该有话要问叶振，自觉的起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过来喝茶吧。”叶振换了个位置，亲自煮水冲泡。

  叶华卿默默坐下，垂首不语。

  “你在怪爷爷啊。”

  叶振知道他心情很复杂，缓缓递了杯茶。

  “爷爷，她和我分开，只是为了引尚峪入局吗？”

  叶华卿想起分开之前那夜，宗慕青曾问过他爷爷有什么喜好，说第二天有很重要的事，那时她应该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准备求助叶振。

  尚峪倒了，她却走了，一切不言而喻。

  “不是，她离开你，是和我的交换条件。”

  “所以，她为了我来找你，你却让她离开我，才肯帮她？”

  叶华卿眼圈红了。

  原来那些所谓的早有预兆，都是来自尚峪的威胁。

  那夜她来找他，恍惚又脆弱，带着巨大的压力，依恋的依偎在他怀中。

  她被尚峪欺负成那样，满心期待叶家的支持，却又受了更重的委屈，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是这么回事。”

  叶振可以瞒他，却不能骗他。

  “爷爷，就因为她不是你用天平称出来的那一堆联姻对象，不符合你的要求，你就这样折辱她？”

  叶华卿简直不相信自己从小钦佩敬重的人会这样势利。

  “当然不是。叶家早就不需要依靠谁，和谁伴生发展。联姻不只是为了资源共享，更是为了拥有相近的价值观和处事方式，减少关系破裂的风险。”

  “那你见过的那么多成功的联姻，后来都幸福稳定了吗？”

  “如果只是相对来说，当然比差距大的结合要稳定。”

  叶振突然也有些底气不足，稳定是稳定得多，幸福不幸福确实不好说。

  “所以，你说的差距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和宗慕青合作，却不敢把尚峪交给我处理？”

  “因为……”叶振竟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她比我更擅于操控人心，更懂迂回，更能放下身段，更没有破绽是吗？”

  “……是……”

  “那到底是谁和谁有差距？”

  叶振被问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你怕的不是家世背景的差距，你怕的是我和她心机的差距，在你心里我一直处于弱势，是不是？”

  “我不否认，华卿，你在她面前太纯善了，我怕……”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是她？你们都以为我的付出是盲目的，愚蠢的。但是为什么我可以把自己交付给她，而不是别人？”

  叶振看着他，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我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弱点，我很清楚谁能承受住这份情感。我知道只要走进她心里，我就永远会是唯一的一个。她是从千千万万个不可能里，赐给我的可能。”

  “爷爷，我才是那个控制欲最强的人。但是控制有很多种方式，我要的不是她的言听计从，而是心甘情愿。我把自己交付给她，就是对她最大的控制，你明白吗？”

  叶振听懂了，也终于明白了。

  在这段感情里，叶华卿根本从来没有处于过弱势。

  他对爱的要求太高，他很清楚这会是他致命的弱点，所以他不会把这份爱给任何人，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他想要的人本来并不应该存在，他早就不抱任何希望，所以他选择了和一个女同联姻。

  他本已经决定把这情种永远困死在心里，绝不允许它发芽。

  那他就再无弱点，永无破绽，他会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但是宗慕青出现了，一个唯一可以承托住他依恋的人，一个永远不会为了外物伤害他的人。

  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敏感的捕捉，他知道错过了就再也遇不到第二个，所以他说这是从不可能里赐给他的可能。

  他从来都不是盲目的，他仍然是那个最敏锐的猎手。

  因为是宗慕青，他才肯让自己不顾一切的去爱，不留余地的付出。

  他笃信宗慕青是那个不会让他输的人。

  他赌赢了，宗慕青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华卿，爷爷错了。”

  叶振从来没有在叶华卿面前犯过错，也从没认过错。

  但是这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确实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竟然亲手赶走了孙子的亿万分之一。

  “我已经让Nace在找她，只要她回来，爷爷愿意亲自向她道歉。”

  “她不会回来了。”

  叶华卿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就已经陷入了绝望。

  他没法去回想这段时间的每一次相遇，没法去联想她承受的所有苦楚。

  每一幕都让他心痛难忍，无法呼吸。

  他一直没有走远，却也在任性的给她制造麻烦。

  每个人都在给她施压，尚峪、叶振、宋嘉、许连希，甚至她亲手带的团队……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而叶家和他这样对她，她仍然在包容他，让着他。

  她真的好爱他。

  在雅香阁的最后一晚，她流尽了所有的眼泪。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也挽救不了她的痛苦。

  她也是人，也会受伤，会痛会难过。

  在这扬战争中，她一个人站在风暴之间，没有后退过。

  但是最后，终于因为不得不与他分离而彻底被撕碎。

  她取下了手链，舍弃了最后的念想，决然离去。

  叶华卿发现手链上那个小小的吊牌上，m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y。

  他知道，她曾憧憬过永远，也默默给出了承诺。

  但是这一次，叶家把她伤的太重了。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找她？”

  叶振看着他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万分痛惜。

  “我一定要找到她，爷爷。但是我……又有什么脸，再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