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哎呀，又说我，又撞人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确认记录仪在正常运转后，便推门离开了云来客栈。

  在理清完思路后，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尽管依旧带着仙舟特有的熏香和星槎尾气的混合味道。

  他决定先从最热闹、也最方便观察人流和搜集信息的地方开始。

  【长乐天】

  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说书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海洋。

  陈佑混在人群中，刻意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对什么都好奇、走走停停的普通观光客。

  他买了一个热乎的貘馍卷，边走边吃，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

  过程中，他看到了各色行人，但和之前看到的几乎大差不差。

  行色匆匆的公司职员、穿着其他仙舟服饰的旅人、大声吆喝的小贩、还有明显是结伴来‘朝圣’或‘追星’的年轻人……

  他们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最近的大事件，手中玉兆（或手机）的屏幕不时亮起，播放着令陈佑无比熟悉的画面或激昂的配乐。

  虽然陈佑还没看过系统生成的第二个视频，但不妨碍他能看出来这群人在干什么。

  在一个供路人歇脚的露天茶摊，陈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杯最便宜的清茶。

  邻桌坐着两个看起来像是来自其他星系的年轻人，他们正头碰头地看着一块手机，声音不大，但争论得颇为投入。

  “你看这段！就虚湮那家伙，‘第零位命途行者’！听听这理念，把文明当柴火烧，这才是终极的毁灭艺术！格局太大了！”一人激动地指着屏幕，生怕下一秒瞬间加入泯灭帮。

  “格局大个屁！最后还不是被陈佑大佬的繁星意志给净化赶跑了？”另一人不服，反怼道，“要我说，还是陈佑大佬牛！‘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尤其是那句‘繁星，永不陨落’，简直帅炸了好吗！”

  “你懂什么！虚湮那是理念之争，是走了另一条路！他那无法杀死的特性多bug！”

  “再bug不也输了？陈佑大佬那是守护的意志，境界更高！”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反复播放着战斗的高光片段。

  那熟悉的画面和激昂的配乐不断钻进陈佑耳朵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尴尬。

  听着别人当面激烈讨论‘自己’，而自己还得装作无事发生，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终于，在两人又一次为‘谁的能力更酷’而拔高音量时，陈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啪”地一声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两人桌前，伸出手，直接按在了那块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两个年轻人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几抹未擦净灰迹、表情有些不耐烦的陌生人。

  “别刷了。”陈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感。

  “都是假的，特效而已，吵吵嚷嚷的，影响别人喝茶。”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走，迅速没入旁边的人流之中。

  半晌，两人才反应过来，顿时压低声音抱怨道。

  “……不会是神经病吧？”

  “应该就是，脸上脏兮兮的，没想到管得还真宽！”

  “估计是自己没手机看，嫉妒了……”

  陈佑脚步不停，心中却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多管闲事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顶多被当成脾气古怪的路人。

  他继续在长乐天闲逛，观察着市井百态，记录着各种声音和画面。

  晌午过后，他转向相对开阔一些的流云渡。

  这里星槎起降频繁，货物与人员川流不息，是观察仙舟物流与外来人员的好地方。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巨大的星槎缓缓泊入港口后，工人们开始忙碌地装卸货物。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空地上，一位白衣蓝衫、容貌俊秀的少年正独自一人站在那。

  他身姿挺拔，手中虽无剑，但并指如剑，正一丝不苟地比划和揣摩着某个动作。

  少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口中还念念有词：“……此处气机流转当再迅捷三分……指尖所指，意随身动……”

  那少年，正是彦卿！

  他显然是在利用巡逻间隙，重温（或者说是在模仿）视频中陈佑那‘并指如剑，剑气无形’的神韵。

  虽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那份专注和力求精准的态度，却让不远处的陈佑看得有些莞尔，又有点心虚。

  或许是陈佑驻足观看的时间稍长，或许是彦卿作为剑士的敏锐直觉，他忽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陈佑这边。

  四目相对。

  彦卿看到的是一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污迹、衣着普通，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年轻旅人。

  他见对方神色间似乎有些茫然和困顿（其实是陈佑在思考怎么自然移开视线），又联想到近日罗浮外来人员复杂，将军也曾叮嘱多加留意，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位旅人遇到了什么困难。

  彦卿收起练剑的架势，脸上露出属于少年云骑的、带着些许青涩但努力显得可靠的表情，主动朝陈佑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彦卿抱拳，语气礼貌但直接，“可是初来罗浮，寻路不便？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乃罗浮骁卫彦卿，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陈佑心里咯噔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彦卿产生交集。

  对方是景元身边的人，又明显对自己的剑术（指视频中的自己）极感兴趣，接触越多，暴露的风险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他立刻调整表情，让自己显得更加拘谨和受宠若惊。

  陈佑连忙摆手，用之前那套沙哑些的嗓音道：“没、没有没有！多谢大人关心！我就是个普通游客，看这儿开阔，景色好，就寻思停下来看看星槎……”

  “总之，绝对没有遇到困难！”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尝试拉开距离。

  但彦卿却似乎因为刚才沉浸于剑招揣摩，此刻正义感和好奇心都有些旺盛。

  他见陈佑言辞闪烁（其实是陈佑紧张），行动间似有躲闪（其实是陈佑想跑），脸上的污迹也略显可疑，便更觉得此人或许真有什么隐情，又或者是需要帮助却不好意思开口。

  “兄台不必紧张。”彦卿上前半步，语气温和但坚持。

  “罗浮近日访客众多，难免有不便之处。”

  “若是不识路，我可为你指路、若是银钱……呃，我身上也没携带钱财，但我可引你去善堂之类的地方问问，保证安全。”

  这一刻，他显然是把陈佑当成了那种可能陷入窘境的落魄旅人。

  陈佑额头都快冒汗了，这彦卿怎地突然如此热心！

  他急中生智，忽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哎、哎呦！多谢您的好意！我……我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得、得赶紧去找个地方……告辞告辞！”

  说完，他也不管彦卿反应，弓着腰、捂着肚子，脚底抹油般朝着与彦卿相反的方向，混入流云渡忙碌的人流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陈佑近乎逃离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

  “吃坏肚子？跑得倒是挺快……”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总觉得那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确实内急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小插曲暂时放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剑招的思考上，只是心里对那位‘脸有点脏、跑得飞快’的旅人，留下了一丝浅浅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