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手套！

  一阵极轻的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进来。”李存勖淡淡开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回身将门掩好。

  来人身材中等，面容白净，透着一股子奸猾精明。不是别人，正是李存勖昔日麾下头号鹰犬，专司“敛财”——韩骥二。

  他一见李存勖，脸上谄媚的笑立刻堆了起来，腰也自然而然地弯了下去，小跑几步到前，单膝跪地：

  “小人韩骥二，参见晋王！殿下夙夜操劳，实乃三晋之福，万民之幸啊！”

  李存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韩骥二身上，带着一丝审视。韩骥二感受到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这几日太原城内的腥风血雨，可少不了他的“功劳”。

  那些被清算的叛将、污吏，抄家、审讯、追赃……许多上不得台面却又必须有人去做的脏活累活，李存勖都交给了他。

  韩骥二也的确“能干”，手段狠辣，心思缜密，从那些将官吏胥的府邸、别业、暗仓中，硬是刮出了数目惊人的钱财珍宝。

  一车车运入晋王府库，大大充实了因战乱而空虚的军饷府库。

  这其中自然也难免有“扩大化”和冤屈。有些将领或许只是迫于形势短暂依附李嗣源，或与叛将有旧，便被韩骥二盯上，家产抄没，族人下狱。

  其间不是没人喊冤，甚至有几名资格颇老的沙陀旧将，仗着往日功勋，跑到李存勖面前哭诉求情，说什么“一时糊涂”、“被逆贼裹挟”、“念在往日情分”云云。

  每当此时，李存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只有冷笑。这个当口，人心未定，正是立威之时，岂容妇人之仁？

  别说他自信韩骥二查抄的多半不冤，就算真有错杀，此刻也必须硬着心肠。

  他李存勖是踏着尸山血海坐上这晋王之位的，可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圣主！

  那些求情的老将，若非念及其早年确有功绩，在军中有些影响力，他早就一并处置了。

  而这些“唱白脸”的脏活，自然全数由韩骥二顶在前面。

  所有的骂名、怨恨，都集中到了这个“蛊惑晋王、残害忠良”的奸佞小人身上。

  李存勖需要这样一把锋利、听话的刀，也需要一个随时可以抛出去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韩骥二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别无选择。他本就是依附李存勖这棵大树的藤蔓，早已将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

  昔日李存勖“死讯”传来时，对他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要不是夏鲁奇照拂，不知道能死得有多惨。

  因此，当李存勖“死而复生”，韩骥二腰杆瞬间挺直，第一时间便通过各种门路求见，迫不及待地重操旧业，比以往更加卖力、更加狠辣。

  他知道，只有紧紧抱住晋王这根大腿，展现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他才能在这残酷的世道中继续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晋王，”韩骥二见李存勖神色尚可，胆子稍壮，指着门外谄笑道。

  “小人又办妥了几桩差事，那些个逆党余孽，都已清理干净。所得财货，已命人装箱，正在外间候着，您看……”

  李存勖微微颔首，走到书房门口，向外望去。只见院中静静摆放着十数口沉重的木箱，在灯笼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都是些不长眼的东西，”韩骥二凑在一旁，低声道，“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小人。”

  “这些都是他们历年贪墨、勾结外敌所得的不义之财，正好充作军资，为殿下大业略尽绵力。”

  李存勖收回目光，重新打量韩骥二。比起几年前在汴州时那个纯粹靠着谄媚和狠劲行事的市井之徒。

  如今的韩骥二，外表虽仍显奸猾，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被血腥淬炼过的凌厉之气。

  “嗯，办得不错。”李存勖淡淡赞了一句。

  随后唤来一旁的文吏开口，“这些钱财，登记造册后，七成拨付军需司，充作南下大军的开拔与犒赏之资；余下三成，留着抚恤此次平乱阵亡将士的家眷。”

  “殿下英明！体恤将士，爱民如子，实乃千古明主！”韩骥二立刻马屁跟上，旋即又试探着问道，“那…那些逆党的家眷……”

  “按律处置。”李存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首恶已诛，妇孺酌情发卖或充边。记住，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殿下添乱！”韩骥二连连保证。

  李存勖挥了挥手：“下去吧。近日盯紧些。”

  “殿下放心！小的就是殿下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但凡有丝毫异动，绝逃不过小的耳目！”

  韩骥二拍着胸脯，又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下。

  李存勖扫了眼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韩骥二这样的手套，虽然上不得什么台面，但真的好用啊……

  随后，他回到书房，翻看起各方密报。

  如今天下之势，可谓诡谲二字。

  楚国的反应最为直接。马希钺显然早就盯着三晋内乱，恐怕自己与李存仁在泽州对峙时，就已有意发兵了。

  吴国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李存勖想起数年前自己初次兵围汴州时，那个在动漫中向来软弱的吴王杨溥，竟罕见地硬气了一回，发兵攻梁，当时还让他有些意外。

  如今串联起最新密报，豁然开朗——恐怕并非杨溥本意，而是权臣徐温为扩张势力、巩固权位而发动的战争。

  如今的徐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这一长串头衔下来，几乎将吴国军政尽握手中。

  这样看来，三晋内乱的时候，吴国也在内乱。

  那位难得想挣扎一下的吴王杨溥，想除掉徐温，只是结果看来，以失败告终，甚至已经彻底沦为徐温操纵的傀儡。

  难怪“剧情”中李嗣源后来能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吴王宫殿——那时坐在王座上的，恐怕早已是个连禁军都指挥不动的空壳了。

  徐温将他推在前台，恐怕也有避袁天罡之意。

  岐国那边，倒是透着几分诡异，自他发布那篇谴责袁天罡和声讨李嗣源的檄文后，一直到如今三晋内乱平息，都毫无动静。

  最后蜀国……想到这里，李存勖嘴角掠过一丝讥讽。

  据李嗣源逃亡后，余下的密信来看。

  泽州大败后，他就已向蜀王孟知祥求援了。只可惜，孟知祥低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李嗣源！

  蜀军恐怕还在整备粮草、集结兵马的阶段，太原城头就已变换了大王旗。

  还有那些不良人，李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