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肆安，你怎么不上天”

  苏域松开手，不再环着周肆安的脖子，身体向后撤开些许。

  他看着周肆安依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警告。

  “你要是再不松开我，以后就别想再进我家门。”

  说着，他伸手去掰周肆安的手指。

  周肆安听了，虽不情愿，还是松开了手臂的钳制。

  苏域立刻站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语气已恢复惯常的冷淡：“还有，不许再那么叫我。”

  周肆安仰头看他，眨了眨眼：“那我该叫什么？苏域？苏教授？”

  “我本来就叫苏域。”

  苏域瞥他一眼，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那多生分啊，” 周肆安也跟着站起来，凑近一步，带着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追问道。

  “那你家里人，你爸妈平时都怎么叫你？小名什么的。”

  苏域没立刻回答，转身拿起周肆安放在茶几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柠檬水，走向厨房。

  “我给你加块糖，”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没什么情绪，“刚才忘了放。”

  “哎呀，你先告诉我嘛，” 周肆安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不依不饶。

  “你爸妈到底怎么叫你的？”

  苏域往杯子里夹方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周肆安，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空洞：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话音落下，厨房里霎时一片寂静。

  周肆安脸上那点带着玩笑意味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被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懊悔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朝自己嘴上拍了一下，发出‘啪’一声轻响。

  这张破嘴！问的什么该死的问题！

  “对不起，我……”

  周肆安语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恼和歉意。

  苏域转过身，将加了糖的柠檬水递还给他，神色平静：“没事。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很多年了，我自己也有些记不清了。”

  周肆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糖分中和了酸涩，也稍稍缓解了他心头的紧绷。

  他抬眼看向苏域，带着点试探，又有些疲惫的赖皮：“那个，我今晚能留这儿吗？我睡客卧就行，沙发也可以！”

  苏域瞥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怎么不干脆说，要跟我睡一起？”

  周肆安眼睛立刻亮了亮，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笑着凑近问：“可以吗？”

  “梦里什么都有。”

  苏域丢下这句话，却没真赶他走。

  他看得出周肆安眼里的红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沉默片刻，他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客卧在那边，自己去睡。”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肆安，转身上了二楼。

  周肆安握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苏域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心头那点因为提及对方父母而生的不安又悄悄泛了上来。

  他怕苏域独自一人时又会胡思乱想，怕他夜里睡不安稳。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放下水杯，几步追上了楼梯。

  “等等！” 他在苏域正要进房间时叫住了他。

  苏域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上，回过头，眼里带着询问。

  周肆安站在楼梯口，暖黄的廊灯给他棱角分明的脸镀了层柔和的边，他望着苏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我还是想和你一起。”

  苏域静默了两秒，才开口：“周肆安，你怎么不上天？”

  周肆安闻言，非但没退缩，反而朝楼上又走了两步，停在离他更近的台阶上，仰着脸，接得无比自然：

  “这不正上着么。”

  “好不好嘛，苏教授？” 周肆安的声音传来，刻意放软了几分。

  苏域在门内皱起眉：“你撒什么娇？怪别扭的。”

  “说了不许进来。”

  话音刚落，他便关上了门，但并未落锁，门扇与门框之间，留着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

  周肆安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忐忑瞬间化为了然的笑意。不让进，可没说不让溜进去。

  他迅速去客卧冲了个澡，换上从衣柜里找出的，属于苏域的睡衣。

  棉质布料柔软，带着苏域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只是穿在他身上，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小截，略显局促。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欢喜，这可是苏域的衣服。

  收拾妥当，他悄声走出客卧，来到苏域卧室门前。

  门果然一推就开，并未锁死。

  他侧身闪入，又极轻地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一切都笼罩在静谧的暖色里。

  苏域背对着门侧卧在床上，身影在薄被下显得清瘦。

  周肆安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一角，动作轻缓地躺了进去，尽量不惊扰身边的人。

  “来了。”

  苏域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并没有睡着。

  周肆安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在被子下轻轻扯了扯苏域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没睡啊，别赶我走，行不行？”

  苏域没说话，静默了几秒。

  就在周肆安以为要赶走他时，苏域忽然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向周肆安，并且朝他的方向挪近了些许。

  “睡吧。”

  苏域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周肆安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苏域的腰侧，见他没有抗拒，便小心翼翼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彻底拥住。

  苏域依然没有动，任由他抱着，甚至在无意识中，向着那温暖踏实的怀抱更贴近了一分。

  夜色静谧，灯光暖融。

  没过多久，周肆安的呼吸便变得沉缓均匀，搭在苏域腰侧的手臂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他是真的累极了，几乎一沾枕头就睡沉了过去。

  苏域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适应了昏暗光线的瞳孔静静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眉宇间那点白日里不明显的倦意，在沉睡中完全舒展，却仍能看到淡淡的阴影。

  这个人专程跑了这么一趟，就为了跟他解释那些热搜和误会。

  仔细想想，他们似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再像以前那样争吵，彼此消耗了。

  周肆安身上那些曾经让他不耐的毛躁与冲动，不知何时悄然沉淀了许多。

  他好像真的在试着改变，用一种更笨拙却也更执拗的方式，靠近自己，学习相处。

  苏域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的脸。

  他是不是也该对周肆安，再好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