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混蛋”

  “也不看看我随谁的姓。”

  苏域额角一跳，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你姓什么，你不是姓周。”

  “错了！”

  周肆安立刻纠正，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字一顿，宣告重大发现般。

  “我姓苏，我叫苏、肆、安！”

  苏域转身就走，丢下两个字：“有病。”

  “对对对，我有病。”

  周肆安立马跟上，绕到他身侧。

  “病入膏肓了，苏教授行行好，给治治呗？”

  苏域懒得理他，径自朝便利店走。

  “好了好了，不闹了。”

  周肆安见好就收，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开了车过来，上去坐会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儿太阳晒。”

  “为什么去车上？”

  苏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他，“不能去餐厅？”

  “你确定，”周肆安挑眉，意有所指地扫了他一眼，“你最近闻得了饭店的油烟味？”

  苏域一怔，抿了抿唇。好像确实不太行。

  算了，反正也甩不掉。

  “行吧。”他妥协道。

  “好嘞！苏教授您这边请。”周肆安立刻眉开眼笑，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周肆安拉开车门，示意他上去，自己也跟了上来。

  他打开顶部的天窗，让新鲜空气流通，又从车载小冰箱里拿了瓶常温的纯净水，拧开递给苏域。

  “先喝点水。”

  “谢谢。”

  没过多久，周肆安下车，说去拿午餐。他刚走开几步，就被人从斜里截住。

  “好你个周肆安！狗东西！拿你表姐当免费劳力使唤是吧？”

  尹雪一手挽着未婚夫，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周肆安后脑勺上，瞪着眼。

  “老娘辞职第一天！正约会呢！一个电话就被你薅来当外卖员！”

  周肆安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精致食盒，态度良好：“不会有下次了，表姐。”

  他又对尹雪身旁温文儒雅的男人点了点头，礼貌道：“姐夫。”

  男人笑了笑，目光温和地打量周肆安：“肆安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是有喜欢的人了？”

  尹雪闻言，又拍了自家未婚夫一下：“瞎说什么！里面是他朋友，男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你怎么这都不懂”的嗔怪。

  男人却笑了，揽住尹雪的肩，眼神里带着了然和纵容：“老婆，你还和当年我追你时一样。”

  他笑意更深，“天真得可爱。”

  “什么嘛！”

  尹雪没懂，皱着鼻子看他。

  “你又笑话我！难道你想说，肆安喜欢的人是个男的，还比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在自家未婚夫含笑的眼神和周肆安沉默但并未否认的表情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电光石火间，她悟了。

  “我靠——！”

  一声低低的惊呼脱口而出。

  男人忍俊不禁，揽着还处于震惊与兴奋中的尹雪，快步将她带离了现扬。

  尹雪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冲着周肆安做了个“你行啊”的口型。

  周肆安摸了摸鼻子，提着食盒，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周肆安拉开车门，动作放得极轻。

  目光落在车内，却见苏域靠在椅背里，头微微侧着，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他竟然能在这种环境，这种心境下睡着。

  周肆安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关上车顶的天窗，将取来的食盒轻轻放在一旁，又从后座抽出一条薄毯，展开，极其轻柔地盖在苏域身上。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苏域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眼下淡淡的青影，看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此刻无意识地放松。

  时间在寂静的车厢里无声流淌。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周肆安看到苏域的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心微蹙，像是被什么惊扰。

  随即，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起初有些空茫，左右转动了一下，最终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眼神里，掠过一丝安定。

  “怎么了？”

  “做噩梦了？”

  “没有，”苏域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下意识地回答，“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周肆安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期待地问，“快说说。”

  苏域却抿住了唇，别开视线，声音闷了下去：“梦到你和李泽晋一起欺负我。”

  周肆安：“……”

  得，白期待了。

  他没说话，只是俯下身，在苏域还带着睡意的额头上，极轻极快地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不会的。”

  他看着苏域的眼睛，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我不会欺负你。”

  他能感觉到，苏域心底筑着很高的墙，里面藏着极度的不安。

  “吃点东西吧，还温着。”周肆安去拿食盒。

  “不想吃。”

  苏域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自己黑屏的手机上，“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

  “行。”周肆安不假思索，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了锁，直接递了过去。

  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隐患。

  苏域接过手机，指尖习惯性地按了一下侧边键。

  屏幕亮起。

  一张高清壁纸，毫无遮挡，清清楚楚地撞进他眼底。

  照片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拍的，角度有些倾斜。

  画面中央，是一截白皙清瘦的腰身，肌肤在暧昧的光影下泛着细腻的质感，线条收束处。

  是四檀园。

  是自己。

  是自己意识模糊，全然不设防的时刻。

  “周肆安！”

  苏域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声音都变了调。

  周肆安倒吸一口凉气，大脑“嗡”的一声。

  完了！忘了这茬！

  “你听我解释，苏域！”

  他急急开口，语无伦次，“我不是变态！真的！我就是……就是当时……”

  “你什么时候拍的？！”

  苏域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羞耻和被窥视的愤怒。

  “就四檀园那次。”

  周肆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

  “你晕过去之后，我……我没忍住，就……”

  “混蛋！”

  那晚的记忆并不美好，混杂着疼痛，失控和最后的虚脱。

  此刻被这张照片强行拽回，除了强烈的羞耻，更有一种被彻底物化，被当做战利品般记录收藏的屈辱感。

  而且，当时那里还有佣人。

  苏域猛地将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掷回给周肆安，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毯，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周肆安顾不上接手机，任由它掉在脚垫上，长臂一伸，牢牢扣住苏域的手腕。

  “苏域！你别生气！我马上删！现在就删！你别走！”

  “你放开我！”

  苏域用力挣扎，眼圈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堪而微微发红。

  “你先别气，你告诉我。”

  周肆安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试图理清他怒火的源头。

  “是不是就因为这张照片？就因为这个？”

  苏域猛地转回头瞪着他，胸膛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眼神冰冷：“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周肆安不解。

  “你骗我说你是第一次！”

  苏域的声音带着颤，扎向他一直隐隐不安的猜测。

  “可你对我做那种事那么熟练！你家的佣人看见我们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淡定！你是不是以前也经常带别人回四檀园？！”

  他喘了口气，看着周肆安瞬间错愕的脸，说出最后一句：

  “周肆安，你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