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轮不到你来同情我”

  接通后只扔下硬邦邦的一句。

  “现在，来长风度假酒店1801，五分钟，必须到。”

  说完便挂了，没给对面任何询问的余地。

  苏域抬眼，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看也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周肆安没理会他这逐客令，转身走向房间的小吧台；

  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叫了医生，伤口不处理，你想烂掉？”

  “我不需要医生。”

  苏域的声音绷着，抗拒显而易见。

  “行啊。”

  周肆安转过身，背靠着吧台边缘。

  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胳膊上，又抬起来看进他眼里，语气平淡却切中要害。

  “那你就等着伤口感染，发高烧，下午的研究会，我看你也别去了。”

  苏域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瞪着周肆安，胸口微微起伏，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

  他别开视线，沉默地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背脊挺直，还是妥协。

  周肆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拿捏住了。

  果然，五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周肆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和休闲裤的年轻女性，手里拎着一个简洁的专业医药箱。

  她五官明丽，此刻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表姐。”

  “哟，周大少爷，还知道我是你姐啊？”

  尹雪迈步进来，声音清脆。

  “刚才电话里什么口气？真当自己演偶像剧呢，还五分钟必须到？”

  “对不起，表姐。”

  周肆安难得低了头，侧身让她进来，语气缓和了些。

  “刚有点急。”

  “切，德行。”

  尹雪换了鞋，目光在套房里扫了一圈。

  “行了，病人在哪儿？什么情况？”

  “那儿。”周肆安朝沙发方向抬了抬下巴。

  尹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沙发那个清瘦苍白的男人身上时，脚步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肆安：“这谁啊？”

  “朋友。”

  周肆安言简意赅，随即又补充，声音压低。

  “你一会儿别乱说话。”

  尹雪挑了挑眉，没再多问，拎着医药箱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尹雪，医生。”

  她在苏域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

  “方便看看伤口吗？”

  苏域沉默地将受伤的手臂伸了过去，依旧没看周肆安。

  尹雪小心地揭开之前仓促缠上的敷料，仔细检查了伤口。

  清理，消毒，上药，包扎，动作专业而利落。

  过程中她眉头微蹙，但没多问什么。

  包扎好后，她温声道：“好了，伤口不算太深，但要注意保持清洁干燥，按时换药，避免沾水。”

  “谢谢。”苏域低声说，礼貌而疏离。

  尹雪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朝着周肆安扬了扬下巴。

  “你，过来，帮我把这些拿到卫生间，顺便冲洗一下。”

  周肆安默不作声地拿起她用过的几样器械和废弃的包装，跟着她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尹雪脸上的职业性温和就收了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一边冲洗器械，一边透过镜子看向靠在门框上的周肆安，语气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

  “肆安，你那个朋友，伤口有问题。”

  她关小水流，声音压得很低。

  “看走向，深度和位置，大概率是自己划的，而且，不止那两道新的，旁边有旧痕，虽然浅了，但能看出来。”

  周肆安下颌线绷紧，眼神暗沉，没接话。

  尹雪擦干手，将东西归置好，忽然吸了吸鼻子，眉头蹙得更紧：“等等……”

  “怎么了，表姐？”

  “你闻不到吗？”

  尹雪转过身，表情有些凝重，目光在宽敞的卫生间里巡视，仿佛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这里有股散不掉的血腥味。”

  她自己是医生，常年与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打交道，对血液气味异常敏感。

  周肆安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闻到。

  尹雪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是心理科专家，但基本的判断有，肆安，你听我说；”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门外的苏域绝对听不到。

  “你这个朋友，心理状态很可能有问题，自伤不是小事，你得留点心，或者，最好劝他找个靠谱的专业人士看看。”

  “谢谢表姐。”

  送走尹雪，周肆安关上门，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他转身，看到苏域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的浅灰色西装，挺括的面料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公文包静静立在沙发旁，一切就绪。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此刻是午后一点整。

  距离研讨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会扬就在长风度假酒店附属的倾雲大厦，步行不过十分钟。

  一点四十开始签到，时间尚算宽裕。

  但苏域的习惯是提前抵达，留有余地。

  “我要出发了。”

  苏域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肆安。

  “我陪你过去。”

  周肆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沉。

  “不用。”

  苏域拒绝得干脆，伸手去拿公文包。

  “我怕你会发烧。”

  周肆安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被西装外套掩住的手臂位置。

  “怕什么？”

  苏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僵硬。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你不是还有工作要视察？”

  周肆安看着他那张开开合合，吐出疏离字句的淡色嘴唇，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窜起。

  他真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那张嘴，让他别再说着这些划清界限的鬼话。

  “你能照顾好自己？”

  周肆安反问，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视线如刀般剐向苏域的手臂。

  “你确定？”

  苏域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咬了咬下唇，那地方几乎没了血色。

  “那不是我自己划的。”

  他声音有些发颤，却执拗地重申，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我也没病。周肆安，你不要用那种看病人的眼神看我。”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更决绝的话：“就算我真的有病，也轮不到你来同情我。”

  “同情？”

  周肆安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中了，方才亲眼所见那些伤疤带来的震撼与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尹雪留下的那板备用消炎药狠狠掼在地上！

  塑料药板撞击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啪”一声。

  “我他妈真是脑子有病！”

  周肆安低吼出来，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觉得你生病了不好受！觉得你可能会想不开！还火急火燎把我表姐从休假日里拽过来！就为了看你这两道口子！”

  他向前逼近，苏域下意识地后退。

  “苏域，你看看你自己！”

  “冷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你他妈有心吗？有感情吗？你就是块木头吧！”

  “你这样的人，有朋友吗？啊？有谁受得了你这副鬼样子？家里人呢？也懒得搭理你了吧！”

  “我真是白浪费时间！白费心思！”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眼神里翻涌着被辜负的怒火，深重的无力，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

  “老子再管你，我就是条傻狗！”

  撂下这句几乎是诅咒般的话，周肆安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巨响在套房里回荡，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苏域僵在原地，他垂着头，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塑料药板，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