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比你大六岁”

  周肆安攥着他手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猛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逼近的脸庞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或强装的冷漠，只剩下全然的阴沉与执拗：

  “苏域！”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劲。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跟我划清界限？嗯？”

  苏域被他攥得生疼，却不再挣扎，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悔恨与无力。

  “我不会放你走。”

  周肆安盯着他，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偏执。

  “我对女人没兴趣。……”

  直白粗粝，毫不掩饰占有欲的话语，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破了所有暧昧或粉饰的可能。

  苏域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巨大的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瞬间淹没了那点火辣辣的疼痛和羞愤。

  他为什么要去那家酒吧？为什么要喝酒？又为什么？

  偏偏去招惹上周肆安？

  这个人，根本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不讲道理，也无法摆脱的变态。

  “为什么？”

  苏域抬起眼，看着他。

  他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还在缓慢地渗，与他脸上褪尽血色的苍白形成惊心的对比。

  “周肆安，我比你大六岁。你要找乐子，要养情人，都不该找我。”

  “我们不合适。”

  周肆安这才像被那抹血色烫到似的，猛地松开钳制他的手，但目光却依旧死死锁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情人？”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硬。

  “我只找能正经谈恋爱的。”

  “正经恋爱？”

  苏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极轻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呵”了一声。

  “你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和选择，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

  周肆安被他话里那种彻底的自我放弃激得心头火起，往前一步，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只知道我对女的没感觉，可我对你有！苏域，我们试试怎么了？就试试！”

  苏域偏过头，不再看他。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早已过了相信“试试”就能有结果的年纪，也付不起试错的代价。

  爱情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游戏，而是奢侈品，更是他负荷不起的风险。

  周肆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封闭自我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焦躁席卷了他。

  软的不行，硬的似乎也只能让他更疏离。

  难道他周肆安就非他苏域不可了？

  离了这个人，他就找不到别的合心意的人了？！

  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得他理智全无。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景云，来四檀园，现在。”

  不到半小时，景云那辆招摇的跑车就刹停在了门外。

  他一脸不情愿地大步走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周大少爷！您真当自己演偶像剧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早知道学医是来伺候您这尊大佛的，老子当年就该去养猪！”

  “少废话，”周肆安脸色阴沉，指向卧室方向，“进去看看他。”

  景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拎起那个从不离身的急救箱，推门进了卧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的周肆安像一头困兽，烦躁地在走廊里踱步。

  二十分钟后，卧室门被猛地拉开，景云一脸铁青地走出来，看向周肆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鄙夷，以及熊熊怒火。

  周肆安迎上他的目光，眉头紧锁。

  “周、肆、安！”

  景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他猛地跨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周肆安鼻子上。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啊？！”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都喂狗了？！让你节制！让你注意！你看看你干的是人事吗？！”

  景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高烧快到40度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身体严重脱水，炎症指标高得吓人！接下来至少一周只能吃流食，静养！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段时间再敢碰他一下！”

  他恶狠狠地盯着周肆安，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保证，他绝对会死在你床上！”

  他看着周肆安骤然收缩的瞳孔，怒火更盛。

  “你看看他瘦成什么样子了？身上有一点肉吗？你他妈肯定没做措施对不对？只顾自己爽是吧？！

  人家第一次，你简直是要把他活活折腾死！周肆安，你这是在犯罪你懂吗？！”

  周肆安罕见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发火。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落在卧室紧闭的门上。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域向学校告了假。

  他仍旧住在四檀园，但自那日景云摔门而去后，周肆安就再未在他面前出现过。

  只有明叔带着两个细致话少的佣人，按时送来清淡适宜的餐食，汤药，并处理一切起居琐事。

  房间空旷安静，苏域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床头看书，或是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树木出神。

  身体上的疼痛和热度缓慢退去，但某种更深的东西，似乎也一同沉寂了下去。

  直到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苏域才重新回到漓市大学。

  落下几周的课程需要补上，他先去系办公室取回积压的文件和资料。

  抱着一摞东西，正准备返回教工宿舍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系主任万明。

  苏域停下脚步，将资料暂时放在走廊窗台上，接起电话：“喂，万主任。”

  “苏教授啊。”

  万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温和，但底下似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的，您请说。”

  “是这样……”

  万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周氏集团的周总，刚给我来过电话。他提到，他家那位小公子，自从上次在学校见过你之后，状态就很不对劲。整天泡在酒吧，会所那些地方，玩得很出格，谁劝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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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0日 晴

  又到周五了。马上就是十月，天还是这么热，一滴雨都不肯下。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闷热的罐子里。

  今天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听他们议论，这个人很厉害，是全市第一。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才转到这儿来。

  他比所有人都厉害。

  大概，也比我要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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