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老杨叔叔，善财童子？货车

  ……

  更让韩飞肉疼的是，厂里买的机器大多是进口的，

  当初运过来的时候光运费就花了不少，现在每天的折旧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韩经理，这个月的工资表我做出来了。”会计拿着一张表格走过来，声音小心翼翼，

  “按照老板说的，每个普通工人月薪一百，刺绣老师傅二百！其余管理人员按照级别，从一百五到三百！加上这几天的加班费，总共要付三万二。”

  “三万二？”韩飞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了。

  1997年的汉东，普通工人月薪五、六十就已经不低了，赵瑞龙倒好，直接开到一百，还额外给加班费。

  特别是，还把上个月拖欠的工资？给发了？

  老板是善财童子吗？

  凭什么替别的人结账？就算是……国企也不行啊！

  老板啊老板~

  韩飞看着账本上的资金余额，又看了看车间里不停运转的机器，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哪里是开工厂，这分明是在烧钱啊！

  老板是来做慈善的吗？

  韩飞漫无目的地走到车间角落，那里堆着刚印好的品牌标牌。

  上面是赵瑞龙指定的行书“枫糖”二字，旁边还缀着一个小小的羽毛图案，精致是精致，可这“枫糖”的牌子，谁认识啊？

  韩飞拿起一块标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满是无奈。

  他想起道观里老道士说的“你旺老板”，又想起自己当初哭着要找靠谱老板的模样。

  现在老板是找到了，可这工厂看着就像个无底洞，两百万撑得了多久？

  万一倒闭了，他这个“打工皇帝”不就又成了无业游民？

  “唉……”韩飞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标牌放回原处。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自己这“旺老板”的命格真能灵验，祈祷这些看似昂贵的衣服能有人买，祈祷这枫糖服装厂能撑下去，千万别刚开张就倒闭。

  毕竟，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指望了。

  ……

  赵瑞龙全然不知韩飞在工厂里为资金发愁到辗转难眠。

  他吃完父亲赵立春留的热乎饭菜，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往床上一躺，桃花眼一闭就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像只没心没肺的小懒猫。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透透的，窗外只有几颗疏星。

  赵立春轻手轻脚推开儿子的房门，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看见少年蜷缩在被窝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脸颊愈发白净。

  赵立春放轻声音喊：“瑞龙，该起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

  赵瑞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像顶了个小炸毛。

  他套上厚厚的藏青色外套，蹬上棉鞋，跟着父亲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两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两个白煮蛋，还有一杯温热水，搪瓷杯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是赵立春特意提前起来热好的。

  “快吃，还热着。”赵立春把包子递到儿子手里，自己则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水杯，眼神落在儿子身上。

  ……

  ……

  赵瑞龙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松鼠，酷劲儿里透着股萌萌的憨态。

  他咬到肉馅时，眼睛亮了亮，含糊不清地说：“爸，这包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到了燕京可没这么地道的汉东肉包了。”赵立春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伸手帮儿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父子俩坐上周师傅提前备好的桑塔纳轿车，车子驶离家属院时，街边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偶尔能看到早点摊的摊主支起棚子，袅袅炊烟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进车窗。

  赵瑞龙靠在副驾上，一边小口啃着鸡蛋，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爸，等我从燕京回来，今年咱们回一趟赵家村吧？看看老乡亲们。”

  赵立春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触动。

  他离开赵家村多年，平日里忙于工作，很少回去，儿子的话瞬间勾起了他对老家的思念。

  他看了眼后视镜，沉声应道：“好，等你回来，咱们就回去。”

  语气简洁，却藏着难掩的温情。

  ……

  车子很快开到了火车站货场，远处的老式绿皮货车已经鸣了一声长笛，车灯刺破黑夜。

  货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看到赵立春的车，立刻迎了上来：“立春，可算来了！”

  “老杨，麻烦你了。”赵立春下车和对方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这是我儿子瑞龙，麻烦你路上多照看一下。”

  “放心吧！你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大子，保证给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老杨拍了拍胸脯，笑着看向赵瑞龙，“小伙子，跟我来，第三节车厢给你留好了。”

  赵立春帮儿子拎起装礼物的帆布包，递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燕京给我回个电话，照顾好自己。”

  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儿女情长的不舍，只有眼神里的牵挂。

  当然了，也没有说什么：“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个橘子~”

  “知道了爸！”赵瑞龙点点头，接过背包，冲父亲挥了挥手，转身跟着老杨上了货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赵立春站在原地，穿着中山装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直到货车缓缓开动，才看到父亲转身离开的背影。

  ……

  走进第三节车厢，赵瑞龙先打量了一圈环境：车厢里堆着半车用麻袋装好的白糖，袋子上印着“汉东糖厂”的字样；

  车厢一侧有个小小的简易厕所，左边尽头摆着一个煤炉，旁边放着热水壶，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赵瑞龙和自己的老杨叔叔说了一声，把装着特产的背包放在角落，看了看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乖乖脱下外套铺在车厢角落的地铺上，蜷缩着身子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