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十万，卖命钱

  ……

  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汉东附中的红砖教学楼上洒下斑驳光影。

  赵瑞龙穿着干净的黑色羊毛衫，背着帆布书包，脚步轻快地走进校园。

  ——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放着昨晚特意整理的复习资料。

  这些用不上了，还给老师。

  赵瑞龙径直往行政楼走，刚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推开门，只见办公室里挤了不少人，都是拿到北大冬令营推荐资格的学生家长。

  靠窗的沙发上，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把玩着手里的BP机，其中一个随手将一张推荐证明塞进公文包，语气随意：“不就是去趟燕京吗？明天我直接带孩子坐飞机去，机票都订好了。”

  另一个跟着点头：“钱不是问题，考的上考不上无所谓！主要是让孩子见见世面。”

  另一边，三个家长正围着校长和刘老师唉声叹气。

  “李校长，上次夏令营我们家孩子就没考上，这次估计也没戏，就不白花这个路费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搓着手说。

  旁边两人也附和：“是的，确实没有把握啊！我们打算让孩子去汉东政法大学的冬令营，离家近，成功率也高，以后在本地当公务员也稳妥。”

  这些家长大多是汉东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机关干部，要么是生意老板，各有各的盘算。

  赵瑞龙安静地站在门口，没上前打扰，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毕竟每个人的选择，都离不开自家的考量。

  何况，京大录取率确实感人，一百个里边就要那么俩三个？

  ……

  等家长们陆续走光，校长和刘老师才松了口气。

  “瑞龙来了？快坐！”

  看到赵瑞龙，李校长立刻笑着迎上来，毕竟，今年能不能上一个京大，就靠这个了。

  刘老师也跟着起身，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眼镜后的眼睛满是赞许。

  “刘老师，校长。”赵瑞龙腼腆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我来拿推荐信，顺便问问明天怎么去燕京。”

  “推荐信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刘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他手里，语气笃定，“你这水平，去北大肯定没问题。”

  李校长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瑞龙，好好发挥，给咱们附中争光！我这就把剩下的名额往下递补，联系其他愿意去的学生。”

  毕竟，名额不能浪费啊！

  试一试，万一有人运气好呢？

  说完，就忙着去打电话了，把赵瑞龙全权交给了刘老师。

  ……

  ……

  刘老师带着赵瑞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里摆着四张旧木桌，桌上堆着高高的作业本，墙角的暖水瓶冒着热气。

  刚坐下，刘老师桌上的老式座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估计是家长来问情况的。”刘老师没多想，伸手按下了免提键，声音刚落下，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急促又虚弱的男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哭泣声。

  “姐夫，咳咳……你把我姐带走吧！”男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喘息，“我不能让那个人毁了我姐！你好好对我姐，快点来……”

  紧接着，一个女声带着哭腔响起：“小千，呜呜呜……我要是不嫁给他，咱们家哪里有钱给你治病啊！是白血病啊！十万啊！”

  女生的声音哽咽着，满是绝望，“对不起，刘言，你是个好人，你忘了我吧！”

  “姐，你胡说什么！”男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愤怒和哀求，“那个老头子都快六十了，怎么配得上你！我不许你这样！”

  “啪！”一声脆响，电话被猛地挂断，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

  刘老师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浑然不觉。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里滚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赵瑞龙见状，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纸巾，

  递到刘老师手里，声音轻柔：“刘老师，擦擦泪，到底怎么回事？”

  刘老师接过纸巾，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讲起了一个令人心疼的故事。

  ——原来，电话里的女生叫白冰，是他的青梅竹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考上了京大师范大学。

  刘老师父母早逝，家里穷，是白冰的弟弟白千主动辍学，去南方的一家化学工厂打工，每天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高温车间里干活，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用来给两人交学费、贴补生活费。

  “本来，我们毕业就打算结婚的。”刘老师的声音带着哽咽，“可前阵子，小千突然查出来得了白血病。我和白冰的骨髓都配型成功了，可那笔治疗费要十万块，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赵瑞龙心里咯噔一下？

  ——1997年的十万块，对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白冰年轻漂亮，又有文化。”刘老师继续说，眼眶又红了，

  “有个从南方回老家发财的老板看上了她，说只要她嫁过去，就愿意出十万块给小千治病。那个老板都快六十了，白冰为了弟弟，竟然答应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满脸的自责，“都怪我没用，没本事挣钱，保护不了他们姐弟俩！这不怪她，是我的错！”

  ……

  赵瑞龙看着崩溃的刘老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就是钱吗？

  赵瑞龙没多想，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回拨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镇定，没有丝毫慌乱：“你是白千？”

  “你是谁？”听筒里传来白千警惕又虚弱的声音。

  “我叫赵瑞龙。”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手上有十万块，但不是白给的。我给你出钱治病，等你好了，来给我工作，还我这十万块，你愿意吗？”

  “你……你有那么多钱？”白千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还有点不敢置信。

  旁边立刻传来白冰的哭声：“弟弟，我们不能要别人的钱，我们还不起……”

  “姐，有人愿意帮我们！”白千激动地喊，“我愿意！我愿意把命卖给你！”

  “谁？是谁愿意帮我们？”白冰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疑惑。

  “我说话算话。”赵瑞龙没理会白冰的疑问，语气坚定，“钱我让刘老师带给你们。你好好治病，等康复了，就来给我卖命。”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老师，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萌萌的认真。

  刘老师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瑞龙？你……你不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吗？这可是十万块啊！”

  赵瑞龙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活期存折，递到刘老师手里，酷酷地说：“呐，这里面有十万块，密码是131419，你先拿去给白千治病，今天就回家安排。明天去燕京，我自己去就行。”

  他顿了顿，又对着电话喊，“白千，记得欠我一条命，以后好好给我干活。”

  “我记住了！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白千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赵瑞龙潇洒离开！

  ……

  刘老师看着手里的存折，又看了看离去的少年背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里的白冰说：“白冰，带着弟弟来汉大附属医院治疗，这里的条件好，我现在就去接你们。”

  “好……刘……”白冰的声音哽咽着，满是感激，“我们三个，以后就把命卖给这位小公子了！”

  刘言：“白冰，我申请去教育局工作，你来我们学校工作！我们必须成为有用的人！这个恩，我们要报！”

  白冰：“好！”

  白千则是坚定，他这辈子，就跟着这个孩子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