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泉

  千夏驾驶着那辆低调但宽敞的黑色轿车，后座上是兴奋得几乎坐不住的津美纪和看似镇定、但眼睛一直望着窗外飞掠景色的伏黑惠。

  副驾驶座上，伏黑甚尔难得没有瘫坐，而是抱着手臂，目光有些悠远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旅程很顺利。

  孩子们在车上吃了千夏提前准备好的、做成小熊形状的饭团和水果切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连伏黑甚尔也被津美纪缠着问了几次“还有多久到”，虽然他只是不耐烦地回了句“快了”，却没有真正发火。

  预定的温泉旅馆坐落在箱根宁静的一隅，传统的日式建筑掩映在苍翠的山林之间，空气清新湿润，带着草木和淡淡硫磺的气息。

  办理入住时，穿着和服的老板娘看到他们这一行四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微笑，热情地引导他们前往独栋的独立的客房。

  独栋的和室宽敞洁净，推开障子门，便是带有精致枯山水的小庭院，以及用天然岩石堆砌而成的露天风吕。

  温泉水汽袅袅蒸腾，与渐浓的暮色融合，硫磺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令人心神不自觉松弛。

  “千夏哥哥，这就是我们的温泉吗？”津美纪放下她那个装着宝贝画本和小零食的背包，趴在缘侧栏杆上，小脸满是兴奋的红晕。

  伏黑惠也默默站到她身边，碧绿的眼睛望着那池热气，亮晶晶的。

  “嗯，今晚和明天早上都可以用。”千夏将行李放在榻榻米一角，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他看向伏黑甚尔，对方正将那个轻飘飘的运动包随手丢在角落，打量着房间，墨绿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也少了平日那股无所事事的躁意。

  “先收拾一下，等会儿晚餐会送来房间。”千夏对两个孩子说道，然后从行李中拿出准备好的浴衣和洗漱包。

  箱根山间的暮色来得又轻又快，当那家隐于翠峦之间的温泉旅馆亮起温暖的灯火时，空气中已满是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

  晚餐是在房间内用的精致怀石料理。

  两个孩子起初对着繁复的器皿和陌生的菜肴有些不知所措，但在千夏平静的示范和伏黑甚尔一句“不吃就冷了”的直白催促下，也逐渐放松下来。

  伏黑甚尔对繁琐的礼仪嗤之以鼻，但食材本身的新鲜美实实在，尤其是那份丰腴的烤喉黑鱼和炖得酥烂的牛肉时雨煮。

  千夏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照应孩子们，偶尔会将伏黑甚尔会喜欢的菜，不动声色地拨到他碗里。

  伏黑甚尔瞥一眼，什么也没说，夹起来吃了。

  餐毕，收拾妥当，山间的夜晚彻底沉寂下来，只余庭院石灯笼昏黄的光晕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千夏的声音在安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津美纪，你先去泡。记得先用热水冲淋身体，水温如果觉得太烫就加些冷水。不要泡太久，觉得头晕或者胸闷就立刻出来，知道吗？”

  “嗯！知道！”津美纪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期待。

  她拿起千夏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印有小碎花的淡粉色浴巾和洗漱小篮子，欢快地走向附带的内浴室。

  千夏跟到浴室门口，又轻声叮嘱了几句关于头发不要浸湿和注意防滑的细节，才拉上门。

  主室里，伏黑惠安静地坐在暖桌旁，翻看着带来的绘本，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庭院里那池诱人的热气。

  伏黑甚尔则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墨绿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千夏走到浴室门边轻声询问，听到里面传来津美纪带着水汽的、满足的回应“马上就出来啦”，才放下心。

  他走回暖桌旁，对伏黑惠说：“惠，去吧。和姐姐一样，不要泡太久，小心着凉。”

  伏黑惠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深蓝色浴巾和篮子，走进了浴室。拉门合上，主室里只剩下千夏和伏黑甚尔两人，以及窗外越发清晰的溪流潺潺声。

  千夏走到缘侧，轻轻推开玻璃门。山间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白色的碎发。他望着庭院里那池在灯笼光下如同暖玉般的温泉，神色沉静。

  伏黑甚尔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千夏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那片氤氲的热气，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津美纪很快出来了，小脸红扑扑的，头发用干发帽包着，身上裹着大大的浴巾。“好舒服呀！千夏哥哥，惠进去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泡过温泉后特有的慵懒和满足。

  “进去了。别着凉，把头发擦干，换上干净衣服。”千夏转身，从行李里拿出备用的儿童家居服递给她。

  津美纪听话地接过，跑到房间里窸窸窣窣地换好，然后抱着自己的浴巾和换下的衣服出来，乖乖坐到暖桌旁，小口喝起千夏提前温好的牛奶。

  又过了一会儿，伏黑惠也出来了，同样脸蛋红润，头发湿漉漉的。

  千夏同样递上家居服和温牛奶，看着他安静地喝下，才说：“你们俩先在主室休息，看看书，别跑出去。累了就先铺床睡觉。”

  “好~”津美纪软软地应道，似乎已经开始犯困。伏黑惠也点了点头。

  安排好孩子们，千夏这才拿起两条干净的大浴巾，将其中一条递给伏黑甚尔。“走吧。”

  伏黑甚尔接过浴巾，搭在肩上，跟着千夏走向内浴室。浴室内还残留着孩子们使用过的温暖水汽和淡淡的儿童沐浴露香气。

  空间宽敞，干湿分离，淋浴区有木制的小凳子和水盆。

  千夏将浴巾挂在墙上的干燥处，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手指解开米白色针织衫的纽扣，褪下杏色的高领毛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平坦的胸膛，将衣物仔细叠好放入一旁的藤篮。

  他的身材修长匀称，肌肤是冷调的白，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泛着玉质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并非孱弱，而是蕴含着一种经过长期锻炼才有的、柔韧的力量感。

  伏黑甚尔靠在洗脸台边，并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沉沉地落在千夏身上，从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到笔直的长腿，再到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线条。

  直到千夏拿起木勺开始舀水冲洗身体，温热的水流顺着他流畅的背部曲线滚落，伏黑甚尔才仿佛回过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嗤笑一声，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他的动作远比千夏粗放随意。

  黑色T恤被随手扯下，扔到一边，露出那身如同淬炼过的钢铁般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千夏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他走到千夏旁边的淋浴位置，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冲刷在他宽阔的背肌和肩胛上，水花四溅。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各自冲洗。空气中只有哗哗的水声，以及一种逐渐升温的、无声的张力。

  千夏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和存在感。

  他甚至能闻到伏黑甚尔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阳光晒过后气息的味道，强势地侵入他周围的空间。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指尖也有些微的酥麻感。他加快了冲洗的速度，然后拿起干净的浴巾，迅速擦干身体，尤其是那头湿漉漉的白色长发。

  然后用浴巾在腰间围好，系紧。

  伏黑甚尔也冲好了，他胡乱地用浴巾擦了擦头发和身体，然后在腰间随意一围，浴巾的边缘松松垮垮地搭在髋骨上，露出清晰的人鱼线和一部分紧实的腹肌。

  “走了。”伏黑甚尔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他率先拉开通往露天风吕的玻璃门。

  微凉的夜风夹杂着更浓郁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浴室内的闷热，也让千夏脸颊的热度降下些许。

  他跟着伏黑甚尔踏出浴室，踩在带着夜露微凉湿气的石板小径上，走向那池在夜色和灯笼光晕中如同梦境入口般的温泉。

  雨，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打在岩石和宽大的树叶上，发出“啪嗒”轻响。

  随即，雨丝变得细密，淅淅沥沥，连成一片轻柔的纱幕，笼罩了小小的庭院。温热的泉水与微凉的雨滴同时接触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又舒适的刺激感。

  石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伏黑甚尔走到池边，试了试水温，便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在靠近岩石内壁的一侧坐下，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他结实的胸腹。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向后靠在光滑的岩石上，舒展着长手长脚，墨绿色的眼睛半眯起来，望向被屋檐切割出的、雨丝飘落的夜空。

  千夏从另一侧步入池中，在离伏黑甚尔最远的对角位置缓缓坐下，让温暖的泉水慢慢浸没身体。

  恰到好处的热度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山间夜雨的最后一丝凉意，也让他一直不自觉紧绷的肩颈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长发散在脑后，一部分漂浮在水面，发尾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雨滴落在他的额头、脸颊、肩膀，带来细微的凉意，与周身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层次感。

  一时间，只有雨声、温泉水细微的流动声，以及彼此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氤氲的白雾在雨幕中升腾、缭绕，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某些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伏黑甚尔低沉的声音穿过雨雾传来，带着被温泉浸润后的慵懒沙哑：“喂。”

  千夏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你这头发，”伏黑甚尔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泡在水里，不嫌碍事？”

  千夏这才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雨夜和水汽中显得有些迷蒙。

  他看向对面，伏黑甚尔依旧靠在那边，但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漂浮在水面的白色长发上，墨绿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

  “……习惯了。”千夏低声回答，伸手将漂散开的发丝拢到肩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片被热气熏得泛红的锁骨肌肤。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在朦胧的光线下，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色气。

  伏黑甚尔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最后定格在他那片泛红的肌肤上，眸色更深。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从水中站起身。

  哗啦一声水响，打破了雨夜的静谧。

  伏黑甚尔高大的身躯带起一片水花，古铜色的皮肤上滚落着晶莹的水珠，在灯笼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只在下身围着那条浴巾，结实精壮的胸膛和腹肌完全暴露在微凉的雨夜空气中，蒸腾着热气，如同一尊充满力量与美感的活体雕塑。

  他迈开长腿，朝着千夏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温泉水只到他的大腿根，他行走时带起的水波晃动着，冲击着千夏的身体。

  千夏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后就是池壁，无处可退。

  他只能看着伏黑甚尔带着一身迫人的热气和水汽，走到他面前，然后……在他身旁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伏黑甚尔身上那股强烈的雄性气息和温泉水汽混合在一起，将千夏完全笼罩。

  他甚至能看清伏黑甚尔胸口未擦干的水珠沿着肌肉沟壑滚落的轨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几乎烫人的热度。

  “这边石头靠着舒服点。”伏黑甚尔像是解释般，随意地说了一句，重新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只是换了个位置。

  但他那条结实的手臂，却因为池子宽度的限制，几乎与千夏的手臂相贴。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对方滚烫的体温和微微粗糙的触感。

  千夏的身体僵住了。他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手臂相贴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那热度，那触感，是如此清晰，如此具有侵略性，几乎要将他冰封的外壳烫穿。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脸颊也阵阵发烫，幸好有水汽和夜色的遮掩。

  他抿紧唇，强迫自己看向别处，看向庭院里被雨打湿的石头和摇曳的树影，但注意力却完全无法从身旁这个存在感爆棚的男人身上移开。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涟漪。温泉水汩汩流动，热气与雨丝的凉意交织。

  两人就这样并排靠在温泉池边，手臂相贴，在雨夜的氤氲中，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东西，却在急剧升温的水汽和逐渐同调的呼吸声中，疯狂滋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