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衣合约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咒术界的暗面摸爬滚打，在富婆的床上虚与委蛇，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路数。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怜悯，也不是自以为是的拯救欲。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用精致甜点来应对挑衅的平静。

  “改善性格？”伏黑甚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疤痕扭曲，“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千夏已经重新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开始擦拭下一个杯子，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伏黑甚尔，咒术师杀手，‘天与咒缚’的极致体现者，体术巅峰。目前无业，经济状况堪忧，育有一子一女，但缺乏基本责任感。”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伏黑甚尔的敏感点上。

  伏黑甚尔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杀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真正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小小的甜品店。柜台上的玻璃杯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仅剩的几位客人再也坐不住，脸色苍白地匆匆结账离开。

  津美纪和伏黑惠更是吓得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千夏擦拭杯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放下布，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正视着伏黑甚尔。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分析般的审视。

  就是这一眼，让伏黑甚尔沸腾的杀意莫名地滞涩了一下。

  千夏的目光，先是掠过伏黑甚尔因怒意而更加贲张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那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是纯粹肉体力量达到极致的体现。

  然后是他的宽肩、窄腰，以及被工字背心勾勒出的、块垒分明的胸腹肌。这具身体，确实堪称艺术品，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充满了最原始的、雄性荷尔蒙的吸引力。

  前世今生，千夏见过不少强者，但像甚尔这样，将“肉体”本身淬炼到如此登峰造极之境的，绝无仅有。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这边，小脸上带着恐惧与担忧的伏黑惠和津美纪。

  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像是风雨中相依为命的小草。

  一个荒谬的，或者说，早已在潜意识里萌芽的念头，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身材确实很有吸引力。

  ——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体验似乎……不坏？

  ——而且，如果伏黑甚尔这条线歪掉了，不再走向那个被五条悟杀死、伏黑惠被卖给禅院家的既定结局，后面的许多悲剧，或许真的能够避免。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却又掺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温暖”和“联结”的隐秘渴望。

  他厌倦了孤独的旁观，或许，可以尝试一次有限的介入？

  “无能……”千夏轻声重复了自己刚才的评语，在伏黑甚尔即将再次爆发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愣住的提议，“所以，要被我雇佣吗，伏黑先生？”

  伏黑甚尔酝酿好的、足以将这家小店拆成碎片的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哈？”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连门口的伏黑惠和津美纪都惊呆了，忘记了害怕，茫然地看着千夏。

  “雇佣。”千夏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绕过柜台，走到甚尔面前。

  距离很近，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炽热的、如同熔岩般的气息，与他自身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内容很简单。”千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提供住所——比你那里好很多。

  提供食物——由我负责，水准你应该能从甜品推断。负责伏黑惠和津美纪正常成长所需的一切费用，包括教育、生活，直到他们成年独立。”

  他每说一句，伏黑甚尔的眼神就变化一分，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极度复杂的、混杂着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意。

  “而你，”千夏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甚尔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瞳孔，“需要做的，就是住在那里，偶尔……在我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下护卫或者……‘男朋友’的角色。”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说出来，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店员”或者“保镖”一样平常。

  “简单来说，”千夏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包养’你。包吃，包住，帮你养孩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雪见川”。

  风铃不再作响，连窗外的车流声仿佛都远去。伏黑惠和津美纪已经完全石化，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爆炸性的信息。

  包养？男朋友？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女人包养过，被诅咒师雇佣过，被整个咒术界忌惮和排斥着，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长得像冰雕美人、开着甜品店、自称是男人的家伙，用如此直白、如此……荒谬的条件，提出“包养”！

  荒谬到连愤怒都显得有些无力。

  他盯着千夏，试图从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假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者戏弄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的平静，和冰层之下，某种……认真的、甚至带着点评估意味的光芒。

  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真的在考虑“包养”天与暴君伏黑甚尔！

  “你……”伏黑甚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气极反笑，那笑声低沉而危险，“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你知道老子杀过多少人吗？包养我？就凭你？一个做甜点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千夏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喷在千夏冰凉的脸上，语气充满了轻蔑与威胁：“小子，你就不怕我半夜拧断你的脖子，卷走你所有的钱？”

  这是最直接的警告，源自他黑暗的过去和血腥的本能。

  千夏却没有后退。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呼吸，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至于我凭什么……”千夏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用食指，非常轻地，点在了甚尔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在伏黑甚尔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凭我能给你和那两个孩子，一个像样的‘家’。”

  千夏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凿开了甚尔层层防御下的某处缝隙，“一个不需要担心明天有没有钱吃饭，不需要害怕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追杀，不需要……活得像个孤魂野鬼的地方。”

  他的指尖顺着锁骨的线条，轻轻滑到伏黑甚尔坚实的手臂上，那触感冰冷而细腻，与他粗糙的、布满各种细小伤痕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

  “而且，”千夏冰蓝色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我的甜品，难道不值得你考虑一下吗，甚尔君？”

  那声“甚尔君”，叫得自然又疏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感。

  伏黑甚尔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冰封之下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手臂上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腻却并不让人讨厌的香气。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草莓大福的滋味，想起了刚才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他想起了空荡荡的公寓，想起了赛马扬上的输赢，想起了津美纪小心翼翼的眼神和伏黑惠那小子倔强又隐忍的表情。

  “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也陌生。

  但……包吃包住，还有人帮忙养孩子？条件优厚得像是诈骗。而且，“男朋友”？这家伙的癖好还真是……独特。

  不过，似乎比伺候那些脑满肠肥的富婆要有趣得多。

  危险？他伏黑甚尔什么时候怕过危险？如果这家伙有什么不轨之心，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那之前拧断对方的脖子。

  漫长的沉默之后，伏黑甚尔脸上那种暴戾和玩世不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带着点恶劣兴味的表情。

  他猛地伸手，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抓起了柜台上那块巧克力熔岩蛋糕，整个塞进了嘴里。

  浓郁的、微苦中带着极致甜美的巧克力浆在口中爆开，混合着柔软蛋糕体和细腻的糖粉，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味觉体验。

  比他吃过的任何高级甜品都要……美妙。

  他几口吞下蛋糕，舔了舔嘴角的残渣，墨绿色的眼睛重新看向千夏，里面闪烁着野性而直接的光芒。

  “成交。”他干脆利落地说，仿佛刚才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房子够大吗？”他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床够舒服吗？”

  “你做的饭，都有这个水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架势。

  千夏对于他态度的急速转变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回答：“别墅，带庭院。家具齐全，床品是高级棉。三餐我负责，不合口味可以提。”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遵守基本规则，比如，不准在家里抽烟。”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门口的伏黑惠和津美纪身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听到了？收拾东西，跟这位……‘金主’大人，搬家。”

  伏黑惠和津美纪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一时没有反应。

  千夏却已经不再看伏黑甚尔，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一些：“不用担心，只是换一个更大更舒服的地方住。你们可以有自己的房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津美纪看着他冰蓝色眼睛里那极淡的温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伏黑惠则依旧沉默，但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千夏，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甚尔，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