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兽的余音

  伏黑甚尔脸上的戏谑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实质的审视。

  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像是最精准的探测器，刮过千夏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试图从那片冰封的平静下找到一丝裂缝——恐惧、伪装，或者任何形式的动摇。

  但他失败了。

  千夏就那样站着，像一座风雪雕琢而成的像，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他周身似乎自然散发着一种凉意，驱散了甚尔靠近带来的、过于具有侵略性的热意。

  “害怕和不安？”甚尔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千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姿态。

  “小子，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他双手插进裤兜，肩膀松弛下来，又变回了那个颓废的、对世界充满不耐烦的男人，“他们没饿死，有地方住，还不够吗？你以为你是谁？慈善家？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千夏精致得过分的脸，和那身质料上乘、剪裁特别的衣物，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哪个大家族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

  千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视线越过甚尔，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孩子。津美纪紧张地绞着手指，伏黑惠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是谁并不重要。”千夏的声音依旧平稳，“重要的是，他们是你的责任。”

  “责任？”甚尔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或者说，觉得无比可笑，他扯了扯嘴角，疤痕随之扭动，“少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听着，漂亮小子，”

  他刻意加重了“小子”两个字，带着点恶趣味，“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这两个小鬼，现在，立刻，从我家门口消失。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指手画脚。”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眼神也变得冷硬起来。那是属于“天与暴君”的眼神，即便没有咒力，也带着足以让普通咒术师胆寒的压迫感。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胆怯退却。

  但千夏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微微侧身，对着津美纪和伏黑惠的方向，轻轻颔首：“打扰了，甜品请慢用。”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楼梯口走去。白色的羽织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边缘的冰裂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

  他的离开干脆得让甚尔都愣了一下。预想中的纠缠、争辩、或者自以为是的说教都没有发生。

  对方就像一阵冷风，来了，留下几句不痛不痒却精准戳中他某些不愿面对之处的话，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种完全不在掌控内的反应，让甚尔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啧。”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不爽地咂了下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冷的、类似于初雪融化般的干净气息，与他这间充满了烟酒和颓废味道的公寓格格不入。

  “莫名其妙。”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客厅，重重地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调大了电视音量，试图用赛马解说员的喧嚣掩盖掉心头那点不自在。

  玄关处，津美纪和伏黑惠面面相觑。

  津美纪看着柜子上那个精致的纸袋，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小声对伏黑惠说：“惠，那个大哥哥……他……”

  伏黑惠沉默地走过去，拿起纸袋，打开。里面是几个圆滚滚、粉白可爱的草莓大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拿起一个，递给津美纪，自己则拿起另一个，咬了一口。

  冰凉软糯的外皮，甜而不腻的红豆沙，中间是一整颗饱满微酸的草莓。复杂的口感和极致的甜味在口中炸开，是一种他们生活中极其罕见的、温柔的抚慰。

  “……很好吃。”伏黑惠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

  津美纪也小口吃着，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轻松一点的表情：“嗯！而且，他好像不怕甚尔先生……”

  伏黑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大福。那个人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其他人看他们时带着怜悯或者好奇，也不像看伏黑甚尔时带着恐惧或厌恶。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让他们内心深处隐隐认同，却从未敢说出口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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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夏走下公寓楼，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夏夜的微醺，吹拂着他白色的发丝。

  他并没有因为甚尔的驱逐而感到任何不快。相反，他觉得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伏黑甚尔就是这样一个人，像一头受伤的、警惕的野兽，对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龇牙咧嘴。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情——在确保两个孩子安全到家后，对那个失格的监护人表达了他的立扬。

  至于对方听不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不是救世主，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拯救或改变谁。

  他回到“雪见川”时，店里已经打烊，店员也下班了。他独自一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后厨，打开灯，清冷的白光倾泻而下，将各种不锈钢器具照得锃亮。

  这里才是他的领域，是他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

  他洗净手，系上干净的围裙，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面团。称量面粉、砂糖、酵母，加入牛奶和鸡蛋，动作流畅而精准，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

  揉捏面团时，手腕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那是长期握刀和修炼呼吸法留下的痕迹，与他精致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在鬼杀队时，他修炼的是水之呼吸。水，至柔至刚，变化万千。但在与上弦一黑死牟那扬绝望的战斗中，在极寒的月光和致命的斩击下，他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激发了。

  求生的本能，对“冻结”与“静止”的渴望，让他突破了水的藩篱，触摸到了更本质的“冷”。

  冰之呼吸，由此诞生。

  那是他独创的呼吸法，将水的流动，化为冰的凝固与锋利。招式更加直接，更加致命，也……更加孤独。

  他至今仍记得，黑死牟那六只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类似于惊讶的情绪。然后，便是贯穿胸膛的剧痛，和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冰冷。

  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

  再次醒来，就成了咒术回战世界里，父母双亡，却坐拥惊人财富的雪村千夏。

  庞大的遗产由一个极其靠谱的代理人团队打理，他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天文数字的“零花钱”，足以让他几辈子挥霍无度。

  他在东京拥有不止一处房产，包括一栋现代化的豪华别墅和一栋带着庭院的传统老宅。

  但他选择了横滨，选择了开一家小小的甜品店。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海风让他想起前世某些模糊的片段；或许，只是因为甜品能带来的、简单直接的慰藉，是对抗记忆中那些血色与冰冷的最好武器。

  面团在恒温箱里静静发酵。千夏开始熬制明天要用的果酱，草莓在糖浆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温暖甜蜜的香气。

  他站在灶台前，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蓝色火焰，神情专注。

  他看过《咒术回战》的剧情，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并不亚于鬼灭之刃。诅咒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无处不在。

  强大的咒术师与咒灵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厮杀。他也知道伏黑甚尔未来的结局，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即将面临的变故。

  但他并没有主动介入的打算，扭转剧情谈何容易。每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他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过客，一个拥有了第二次、或者说第三次生命的幸运儿。他只想守住自己这一方小小的、甜蜜的天地，安静地活下去。

  至于今天遇到的伏黑姐弟和那个男人……就当是命运一个无心的玩笑吧。

  他将熬好的草莓酱倒入消毒过的玻璃罐中，看着那鲜艳的红色在灯光下如同宝石般晶莹。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轻易结束。